“你、你亵渎神灵!”
“神灵要是纵容你骗辛苦钱,”盛屿安冷笑,“那这神灵不敬也罢。”
她转向王大柱,声音放缓:“大柱哥,你仔细想想。猪圈塌了,是不是因为木桩腐了没及时换?嫂子摔跤,是不是井台青苔太滑没清理?儿子打架,是不是平时疏于管教?”
王大柱愣住,下意识点头。
“所以啊,”盛屿安摊手,“这些都是实实在在能解决的事,跟什么‘前世欠债’有半毛钱关系?你把这五千块拿去修猪圈、铺井台、给孩子买书,哪样不比烧纸强?”
周道士急了,抄起一张黄符:“此符可通阴阳!你再搅局,小心灾厄临头!”
“哟,还能远程诅咒?”盛屿安乐了,转头对围观的小年轻说,“铁蛋,你跑两圈,看看这符能不能让你摔跤。”
铁蛋真撒腿跑起来,结果被石子绊了个趔趄。众人哄笑。
“看,不灵。”盛屿安把符纸一折,“道长,您这业务水平有待提高啊。”
周道士脸涨成猪肝色,抱起装钱的布包想溜,被几个村民堵住去路。盛屿安已经拨通了电话:“派出所吗?镇桥头有人利用封建迷信实施诈骗,涉案金额五千,请出警。”
警车来时,周道士扒着车窗喊:“你们会遭报应的!”
盛屿安扬声回:“报应就是你得吃牢饭——对了,记得在里面好好反省怎么还‘阳债’!”
人群散去,王大柱攥着失而复得的五千块,手还在抖。盛屿安拍拍他肩膀:“大柱哥,你这钱,我建议别存银行。”
“那干啥用?”
“还真正的债。”盛屿安掰着手指,“一还父母养育债,给二老添置点实在东西;二还夫妻恩爱债,多关心嫂子;三还子女教育债,好好跟孩子沟通;四还自强奋斗债,把家里那些隐患该修的修、该补的补。这些‘阳债’还清了,日子自然就顺了。”
王大柱眼圈通红,重重点头。
半个月后,王家猪圈焕然一新,井台铺了防滑砖,儿子捧着新买的《十万个为什么》看得入迷。村里传开了:“王大柱家‘阳债’还清了,果然转运了!”
月底村委会讲座,盛屿安挂出黑板,写上大大几个字:「“阴债”变“阳债”实操指南」。底下坐满了人。
“乡亲们!”她敲敲黑板,“咱们这辈子真欠债吗?欠!欠父母养育恩,欠伴侣扶持情,欠子女教养责,欠国家建设力——这些‘阳债’,还一分有一分的好。至于什么‘前世阴债’?”
她顿了顿,笑了:“那是骗子编出来,帮你花冤枉钱的。”
掌声笑声炸成一片。
后来王大柱逢人就念叨:“别信阴债!信阳债!把眼前人照顾好,比烧多少纸元宝都强!”
至于周道士?拘留十五天,罚款两千。出来后在菜市场支了个豆腐摊,每天起早贪黑。有回盛屿安去买豆腐,他讪讪道:“盛老师,我现在……天天还‘阳债’呢。”
盛屿安接过豆腐,笑笑:“这就对了。踏实还得起的债,心里才踏实。”
是啊,哪有什么虚无缥缈的前世孽债。
只有今生看得见、摸得着、值得用心去还的人情债。
把这些债还漂亮了——
便是人间最实在的福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