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生班事件过去两天了。盛屿安在厨房切土豆丝,刀工依旧稳当,嚓嚓嚓细得能穿针。
切到一半她忽然停下,刀悬在半空。
“老陈。”
“嗯?”正看报纸的陈志祥抬起头,扶了扶老花镜。
“今天不去老年大学了。”
“那去哪儿?”
“菜市场。”盛屿安擦擦手,解下围裙,“买条鱼,给你补补脑子。最近动脑太多,得补充点DHA。”
陈志祥乐了:“我脑子够用,不用补……”
“我说补就补。”盛屿安拎起菜篮子,不容分说,“赶紧的,去晚了剩下的都是‘老弱病残鱼’。”
陈志祥无奈,放下报纸跟上。这个菜市场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,挺大,东西也全。正是上午九点多,人声鼎沸的时候。
盛屿安熟门熟路地往水产区走。路过蔬菜区时,她脚步忽然一顿。
陈志祥顺着她视线看去——
赵金枝。
正蹲在一个菜摊角落,扒拉着堆在地上的“处理菜”。那是摊主准备扔掉的菜叶子,有些发黄打蔫,一块钱一堆。
赵金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头发随便扎着,几缕白发没藏住。跟之前在老年大学那个珠光宝气的“赵姐”判若两人。她低着头,仔细挑拣着还能吃的叶子,装进一个破旧的布兜里,那专注劲儿,像是在挑金子。
盛屿安眯了眯眼,没出声。她拉着陈志祥,躲到旁边卖大蒜的摊位后。
“她这是……”陈志祥低声说。
“捡菜叶。”盛屿安语气平静,“曾经的‘香奈儿贵妇’,如今在菜市场搞‘废墟寻宝’。看看再说。”
赵金枝挑了一会儿,似乎觉得差不多了。她站起身,从兜里摸出几个硬币,递给摊主:“谢谢啊,老板。”
声音低低的,没了之前那种刻意拔高的张扬。
摊主是个中年汉子,摆摆手:“拿去吧,反正也要扔。”
赵金枝点点头,提着布兜转身往市场外走。脚步很慢,背有点驼,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。
盛屿安跟了上去。陈志祥拉住她:“跟着干什么?”
“看看她住哪儿。”
“这不好吧?”
“有什么不好?”盛屿安挑眉,“万一她真困难,咱们能帮就帮。万一她是装的……那更要看看她演技进步了没。”
陈志祥叹了口气,跟了上去。这老婆子,退休了比上班时还忙,专门搞“民间侦查”。
赵金枝没坐车。她提着布兜,沿着马路走,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很旧,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筒子楼,墙皮脱落得跟牛皮癣似的,电线在空中乱拉成蜘蛛网。
赵金枝走进最里面那栋楼。楼道黑黢黢的,感应灯坏了,黑暗中传来她上楼的脚步声,一步一喘。
盛屿安站在楼洞口,抬头看了看。三楼,左边那户。窗户玻璃破了一块,用透明胶带粘着塑料布,风一吹就哗啦响。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服,洗得发白,在风里晃荡。
“就住这儿?”陈志祥皱眉。
“嗯。”盛屿安没多说,转身要走。
就在这时,三楼传来争吵声——是个男人的嗓门,很大,带着不耐烦:“妈,这个月真没钱了!你自己想办法!”
接着是赵金枝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小军,妈这个月药钱不够……医生说要换新药……”
“我管你换不换!”男人声音更冲了,“我房贷车贷一堆,哪有钱给你?你那些金银首饰呢?卖了不就有钱了?”
“我……”赵金枝声音更低了,“那些……都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?!”男人声音陡然拔高,“假的?!你天天戴出去显摆,结果是假的?!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真服了!”男人打断她,“没钱就忍着!别老找我!”
“啪!”电话挂断了。
接着,传来压抑的哭声。很小声,像怕被人听见,又像连哭都不敢用力。
盛屿安站在楼下,听着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嘴角抿紧了。
陈志祥叹了口气: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转身离开。走出巷子回到马路上,阳光刺眼。盛屿安眯了眯眼:“去买鱼吧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。
两人又回到菜市场。水产区,盛屿安挑了条活鲤鱼:“老板,来这条。”
“好嘞!”老板麻利地称重、杀鱼、装袋。
付钱的时候,盛屿安忽然说:“老板,再来三斤苹果。要最甜的,生活够苦了,得吃点甜的补补。”
“得嘞!”
买完东西往回走。路过那条巷子口时,盛屿安脚步一拐:“等等。”她提着苹果,又走了进去。
陈志祥跟上:“你真要管?”
“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——何况这还没到‘吼’的程度,顶多是‘问问’。”
还是那栋筒子楼。盛屿安爬上三楼,楼道里堆满杂物,破自行车、旧纸箱、腌菜坛子,只能侧身过。她站在左边那户门前——门是老式的木门,漆掉光了,露出原木色。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。
盛屿安抬手,敲门:“咚咚咚。”
里面哭声停了。过了几秒,门开了条缝。赵金枝红肿着眼睛探出头,看见盛屿安,脸色“唰”地变了:“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“路过。”盛屿安语气平静,“买了点苹果,吃不完。给你送点。”她把袋子递过去。
赵金枝没接。她眼神慌乱、羞愧,还有一丝愤怒:“你跟踪我?”
“没有。”盛屿安摇头,“真路过。”她顿了顿,“刚才在菜市场看见你了,你那挑菜的架势,比挑钻石还仔细。”
赵金枝脸一下白了,嘴唇哆嗦说不出话。
“拿着吧。”盛屿安把袋子塞她手里,“多吃水果,对身体好。脸可以不要,命得保住。”说完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赵金枝叫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