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出去吧。”
小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。盛屿安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——年轻人,路走歪了。
晚上她把这事儿跟盛思源说了。盛思源气得跳脚:“姐!我这就去找他!”
“找他干嘛?”
“把钱要回来啊!”
“明天他会还。”
“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盛思源咬牙切齿,“我那么信任他!他还模仿我签名!这是犯罪!”
“我知道,所以给他个教训。报警不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你招的。”盛屿安看着儿子,“报警他会坐牢,但咱们养老院的名声也会受损——别人会说盛思源连自己招的人都管不好,还搞出经济问题。到时候媒体又会怎么写?”
盛思源不说话了。
“可是姐,就这么放过他……”
“没放过。他这辈子算是废了——有这污点哪家公司还敢要他?会计证估计也保不住。这就是代价。”
盛思源还是不甘心:“那三万块……”
“他会还。”
“要是他不还呢?”
“他会还的,因为他怕。”
果然第二天一早小吴来了,提着黑塑料袋里面是两万八千现金:“盛院长,钱……钱都在这了。花掉的两千,我……我下个月工资扣……”他低着头不敢看人。
盛屿安数了数钱:“行。”把钱收好,“辞职报告呢?”
小吴递上一张纸,字写得歪歪扭扭。盛屿安看了一眼签了字:“去办交接吧,把所有账目交给王建军。”
小吴走了,背影佝偻像老了十岁。
王建军进来看着桌上的钱叹了口气:“盛姨,这事儿怪我,我没把好关。”
“不怪你,你是干粗活的财务的事不懂。以后采购验收还是你来,但每一笔单子让梓琪再过一遍,她心细。”
“好。那会计……”
“再招一个,这次我亲自面试。”
这事就这么了结了。但盛屿安心里并没有轻松。晚上陈志祥给她泡了杯安神茶:“还在想那事儿?”
“嗯。老陈,你说人性怎么这么复杂?咱们建养老院是好事吧?那为什么有人就想着从中捞钱?”
“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。”陈志祥在她对面坐下,“你觉得是好事,他们觉得是生意;你觉得是责任,他们觉得是机会;你觉得该用心,他们觉得该用计。这就是差别。”
“那咱们该怎么办?”
“该怎么办还怎么办——把制度完善,把监督加强,但别因为一个人怀疑所有人,也别因为一件事放弃做好事。”
盛屿安看着他:“你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当年在曙光村建学校,有人偷木材,你说偷木材的是少数,大多数人是好的,不能因为少数人寒了多数人的心。”
盛屿安想起来了,是有这么回事。
“那会儿年轻,现在老了?”
“现在……”盛屿安顿了顿,“现在还是这么想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陈志祥握住她的手,“该狠的时候狠,该信的时候信,该往前走的时候——别回头。”
盛屿安点点头,心里那点郁结散了。
第二天她开始重新制定财务制度——采购和付款分离,验收和报销分离,每一笔支出必须三人签字:采购人、验收人、财务审核人,缺一不可。她还让李晓峰搞了个财务软件,所有进出账电子化,谁什么时候操作的一清二楚。
弄完了她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会:“咱们建养老院不是为了赚钱,但不能因为不赚钱就随便花钱。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。以前的事过去了,以后——”她环视众人,“再出现类似问题严惩不贷,包括我儿子,包括我。”
散了会盛思源留下:“姐,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我招人不慎……”
“知道错就好。”盛屿安拍拍他肩膀,“吃一堑长一智,以后招人看人品别看学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——小吴那事儿你别往外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给他留条路。”盛屿安说,“年轻人走错一步,改了还能回头。咱们别把路堵死了。”
盛思源想了想:“姐,您心太软。”
“不是心软,是没必要。他这辈子已经受到惩罚了,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盛思源懂了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盛屿安一个人坐在板房里。窗外工地上机器轰鸣,工人们正在浇筑最后一栋楼的地基。快封顶了。
她看着,笑了笑轻声说:“快好了,就快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