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36年春
建业
陆逊将中原密报轻轻置于案上。烛火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深不见底的思虑。
“蜀汉主力尽在中原……确是良机。”他低声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。
但机会往往伴随风险。他想起了陛下的目光——那双碧眼中,期待与猜忌交织。更想起了高平陵之变后,洛阳城中那五千颗人头落地的场景。
“司马懿能一夜屠尽曹爽满门,”陆逊闭目片刻,“陛下……又会如何对待功高震主的臣子?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陆逊迅速收敛神色,起身恭迎。
孙权缓步入内,屏退左右后开门见山:“伯言,中原之变,你怎么看?”
“确是千载良机。”陆逊指向荆州地图,“然江陵有黄权、句扶又率一万益州军来援;襄阳有赵云,皆蜀汉宿将。强攻必伤亡惨重,且难速克。”
孙权目光锐利:“那你意欲何为?”
陆逊的手指移向荆州南部:“零陵、武陵。此二郡偏处南疆,守将傅肜、赵统虽勇,然非帅才。且二郡地广人稀,蜀军援兵难至。”
“要多少兵?”
“臣请:交州吕岱出兵一万北上,牵制零陵南境。丁奉、吕据率两万佯攻江陵。臣亲率两万,奔袭零陵。”陆逊顿了顿,“若能取零陵,则可仿傅肜笔迹致书武陵赵统求援,半途伏击,再取武陵。”
孙权沉默良久:“两万……是否太少?”
“兵贵精不贵多。”陆逊谨慎道,“零陵守军不过五千,两万足矣。且臣欲行奇袭,兵多反易暴露。”
“好。”孙权终于点头,“但让全琮领五千兵从长沙南下,与你策应。”
陆逊心中一凛。全琮是陛下心腹,这既是支援,也是制衡。
“臣领旨。”
武昌大营
陆逊立于将台,看着台下两万精兵。这些士卒多来自丹阳、会稽,已在山越征战中磨练成精锐。
“诸位,此去零陵,不走水路,不走大路。”陆逊声音清朗,“我们走湘西小道——那条蜀军认为大军绝不可能通过的路。”
台下诸将皆露惊色。湘西小道崎岖险峻,历来只有商旅、山民通行。
“都督,”副将诸葛融进言,“湘西道险,大军行进艰难,粮草运输更是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要快。”陆逊打断,“每人携带十日干粮,轻装简从。马匹只带战马,辎重全部丢弃。”
他看向步协:“步将军,你率三千兵押运粮草,走沅水水路缓行。我军破城后,与你汇合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陆逊最后道:“此战关键,在于‘出其不意’。我们要在傅肜反应过来之前,兵临零陵城下。然后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锐光:“围而不急攻,待赵统来援。”
众将恍然。原来目标不只是零陵,更是武陵援军。
零陵泉陵县
守将傅肜站在城楼,望着东面苍茫群山,心中隐隐不安。
“将军,江陵急报:东吴丁奉、吕据率两万军围城。”副将呈上军报。
傅肜细读后皱眉:“公衡说,吴军攻势不猛,每日擂鼓呐喊,却少真攻。”
“此乃佯攻无疑。”副将道,“吴军真正目标,恐在别处。”
傅肜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零陵周边地势:“若我是陆逊,必取零陵、武陵。此二郡偏远,援军难至。”
他沉吟片刻:“传令:各县加强戒备,多派斥候。尤其是湘东方向,增派三队斥候,日夜轮值。”
“另,”傅肜补充,“飞鸽传书武陵赵统将军:若我处有警,务必固守城池,不可轻出。”
命令下达,零陵进入戒备。但傅肜不知道的是,陆逊选择的路线,比他想象的更加险峻。
湘西密林深处
春雨连绵,山道泥泞不堪。吴军士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中跋涉,不少人摔得满身泥污。
“都督,照此速度,十日内恐难到零陵。”副将浑身湿透,满脸忧色。
陆逊却神色不变:“传令:丢弃所有铠甲,只留皮甲。马匹若不能行,便就地宰杀,充作军粮。”
“可是都督,若无铠甲……”
“我们要的是速度,不是防御。”陆逊道,“待我们兵临城下,傅肜必惊慌失措。届时一战可定。”
他抬头望天,雨水打在脸上:“这场雨……是上天助我。”
“助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