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36年春
武陵临沅县,郡守府
赵统手握第三封“傅肜”的求援信,指节捏得发白。信纸上字迹潦草,末尾的斑斑“血痕”触目惊心。
“城中粮尽,士卒伤亡过半……决心死战……家中老母幼子,托付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剜他的心。
“将军!”老成部将再次劝阻,“此信来得太过蹊跷!傅将军何等人物?就算零陵被围,也断不会连发三封求援信,字字凄惶!这必是陆逊奸计!”
赵统痛苦地闭上眼睛。他何尝不知其中疑点?但万一……万一是真的呢?
“将军可曾想过,”部将继续道,“若傅将军真的危急至此,求援的书信怎么会这么恰好送至?”
就在这时,亲兵来报:“将军,五溪蛮首领沙摩柯求见。”
赵统一愣:“快请。”
沙摩柯大步走入:“赵将军,听说零陵被围,傅将军危在旦夕?”
“沙摩柯首领消息灵通。”赵统苦笑,“只是此事疑点甚多……”
沙摩柯大手一挥:“管他什么疑点!傅肜那厮虽然讨厌,却是个硬骨头。他若真的求援,必是到了绝境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狡黠:“不过将军的顾虑也对。不如这样——我带三千蛮兵先去探探路。若真有埋伏,我们蛮兵在山林中来去自如,不怕他吴狗。”
赵统沉吟。沙摩柯的蛮兵确实擅长山地作战,且非官军编制,行动更为自由。
“只是沙摩柯首领,陆逊诡计多端……”
“陆逊?”沙摩柯嗤笑,“除了陆逊,东吴那些将领,不过土鸡瓦狗!我三千蛮兵,在山林里能打他们一万!”
正说话间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天罗司信使风尘仆仆闯入,单膝跪地:“赵将军!大将军八百里加急!”
赵统急忙接过。只有两物:一封密信,一个锦囊。
密信内容简短:
“东吴必袭荆南。若事急,开锦囊。切记:若荆南不可守,退往江陵、襄阳务必守住此要地。待中原战定,吴军若敢北犯,灭之易耳。——庞正”
锦囊封口处写着:“至最危急时开”。
赵统看完,心中大震。原来大将军早有预料!
“将军,信中说甚?”沙摩柯问。
赵统将信递给他看。沙摩柯虽识字不多,却也看懂了大概。
“庞大将军的意思……”沙摩柯挠头,“是让我们必要时放弃零陵?”
“不。”赵统摇头,“大将军是说,就算丢了零陵、武陵,只要守住江陵、襄阳,东吴便不足为虑。但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决绝:“若能救傅肜,还是要救!”
沙摩柯一拍大腿:“好!我就欣赏赵将军这份义气!这样,我带三千蛮兵先行。赵将军率两千精兵在后接应。我们不走大路,专走山林小道。若遇伏,我蛮兵能战则战,不能战则退。如何?”
赵统沉思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!但沙摩柯首领切记——不可冒险深入。若见势不妙,立即撤退!”
“晓得晓得!”沙摩柯大笑,“我沙摩柯打了这么久仗,还没人能围住我!”
武陵山林。
沙摩柯率三千蛮兵在前,赵统领两千精兵在后,两军相距十里,沿山林小道向零陵进发。
这些蛮兵确实难得,他们对山林有着天生的直觉,总能避开险地,找到最安全的路径。
“首领,前方三里处有溪涧,对岸树林茂密,恐有埋伏。”探路的蛮兵回报。
沙摩柯咧嘴一笑:“让儿郎们散开,从上下游三里处同时渡河。就算有埋伏,也抓不到我们全部。”
果然,对岸林中确实埋伏着一支吴军小队,约两百人。但蛮兵从三个方向同时渡河,吴军小队顾此失彼,反被蛮兵围杀殆尽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沙摩柯踢了踢吴军尸体,不屑道,“陆逊若只派这种货色埋伏,也太小看我们了。”
但他心中却更加警惕。陆逊用兵,绝不会如此简单。
沉水河谷入口
沙摩柯勒马停步。眼前河谷幽深,两侧山崖陡峭,正是设伏的绝佳地形。
“首领,是否绕路?”副手问。
沙摩柯观察良久,摇头:“绕路要多走三天。而且——”他指着河谷,“你们看,谷中鸟雀惊飞不定,说明里面刚刚有人经过。若是埋伏,鸟雀早该飞光了。”
他下令:“派三队斥候,从两侧山崖攀上去探查。其余人等,在此等候赵将军。”
半个时辰后,斥候回报:“两侧山崖无人。”
沙摩柯仍不放心:“再等一个时辰。”
一个时辰后,鸟雀渐渐归林,谷中恢复平静。
“走!”沙摩柯终于下令,“但记住——快速通过,不得停留!”
三千蛮兵如疾风般穿过河谷,全程只用了一刻钟。出了河谷,沙摩柯回望,谷中依然寂静。
“难道……真是我多虑了?”他喃喃自语。
夜,吴军大营十里外。
沙摩柯潜伏在山林中,远远观察吴军营寨。营中灯火通明,巡逻士卒往来不绝,看上去戒备森严。
“首领,打探清楚了。”探子回报,“吴军分三寨:前寨约五千人,中寨约八千,后寨约七千。陆逊大旗在中寨。”
沙摩柯皱眉:“两万人分三寨,每寨相距不过一里,互为犄角。这陆逊果然谨慎。”
“还有,”探子补充,“吴军每夜分三班轮值,子时换防。换防时有一刻钟的混乱期。”
沙摩柯眼睛一亮:“子时换防……好!就在那时动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