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车驶近谢家村村口时,暮色已悄然笼罩四野。
冬日天黑得早,远处房屋已亮起零星灯火,炊烟袅袅,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青雾。
乔晚棠拢了拢肩上的包袱,正想着到家得赶紧把布料收好,莫让潮气浸了。
一抬头,便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谢远舟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身姿挺拔,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小马灯。
昏黄光晕从灯罩中透出,将他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。
他已在此等候多时,肩头落了些许薄霜,却浑然不觉。
远远望见牛车身影,他眉眼间的沉静倏然化开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棠儿,你们回来了!”他伸手扶乔晚棠下车,动作自然而熟稔,另一只手已接过她怀中沉甸甸的包袱,“累不累?”
乔晚棠摇摇头,借着灯光看他:“等多久了?外头这么冷,怎么不在家等着?”
“也没多久。”谢远舟避重就轻,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上,有些心疼,“想着你们该回来了,就出来迎迎。”
谢晓菊乖巧地跳下车,跟三哥打过招呼,便识趣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先往家走了。
暮色里,她脚步轻快,心情愉悦。
今日跟着三嫂逛了镇上的布庄,给自己买了鲜亮的桃红头绳,心里正美着呢。
谢远舟一手提着马灯,一手拎着包袱,与乔晚棠并肩往村里走。
他掂了掂手中的包袱,眉头微微蹙起:“怎么就买了这些?不是让你多买些么......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急切,“棠儿,可是银子不够?我不是说了,喜欢什么尽管买,别省着。”
乔晚棠偏头看他,借着灯光,能看清他眼底的认真。
她心中又暖又好笑。
这个男人啊,总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,仿佛她多花一文钱,他才更安心似的。
“不是银子的事啊。”她轻声解释,挽住他的手臂,“镇上好些铺子都关了门。这回闹灾荒,不光咱们村难,镇上、县里都紧巴巴的。”
“布庄只剩些压箱底的素布,绸缎庄干脆没开张。就这两匹棉布,还是掌柜从库房角落翻出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听说县里好几家老字号都撑不下去了。米铺关了三家,卖杂货的也倒了两户。百姓手里没银子,铺子也难。”
谢远舟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。
天灾难熬,谁都躲不过。
好在,他们谢家村挺过来了。
两人默默走了一段,乔晚棠又问起正事:“对了,你和承业叔商议得如何?舞狮和花灯的事,族里同意了吗?”
提起这个,谢远舟眉眼间的沉郁顿时散开了几分,语气轻快起来。
“承业叔何止是同意?他一听咱们想把舞狮和灯会重新办起来,高兴得直拍大腿,连声说‘好!好!’”
他想起族长激动得胡子直颤的模样,唇角不自觉地扬起,“承业叔说,这几年村里死气沉沉的,他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就怕人心散了,往后村子更难。这回咱们主动提出来,他求之不得。”
“承业叔还说,族里公账上还有些底子,拿出一部分来置办锣鼓彩纸。另外……”
谢远舟顿了顿,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,“他还自掏腰包,拿出二两银子,作为花灯节胜出人家的奖励。”
“二两银子?!”乔晚棠惊讶地睁大眼睛。
别说是灾荒年了,就是平常时节,这二两银子也不少了啊!
“嗯。”谢远舟点点头,“承业叔说,往年都是一两银子,今年特殊,灾年过后还能把灯会办起来,这份心气儿难得,该重赏。他自掏腰包添了一两,凑足二两。”
二两银子,对庄户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。
够一家五口嚼用两三个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