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斩蛟剑……”胤禛喃喃道。

慧明说过，进阖闾墓需要三样东西：避水珠、斩蛟剑、吴王血脉。避水珠他们有了（水月珠的替代品），吴王血脉蒋老四有，唯独斩蛟剑，不知下落。

原来在这里。

他正要上前，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
是白露！

胤禛转头，看见少年躺在墓室角落的阴影里，蜷缩着身体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他连忙跑过去，扶起白露。

“白露？白露你醒醒！”

白露缓缓睁开眼，浅灰色的瞳孔涣散无神，好半天才聚焦。他看清是胤禛，嘴唇动了动，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：“琴……琴……”

“琴在苏文那里。”胤禛道，“你先别说话，保存体力。”

但白露摇头，挣扎着想坐起来。他的目光越过胤禛，看向墓室中央那口青铜棺椁，眼中闪过恐惧：“那里……有东西……在呼吸……”

呼吸？

胤禛凝神去听。除了那持续的心跳声，确实还有另一种声音——很轻，很缓，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呼吸，一呼一吸之间，墓室里的空气都在随之流动。

难道……阖闾的尸体，还没死？

不可能！两千多年了，就算有防腐措施，也早就烂成白骨了。

但白露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。

胤禛将白露扶到墙边靠好，自己站起身，握紧匕首，缓缓走向那口青铜棺椁。

越靠近，心跳声越响，呼吸声越清晰。他能感觉到，棺椁里确实有东西，而且……是活的。

走到距离棺椁还有三丈时，那九尊青铜人像，忽然动了！

不是真的动，是它们的眼睛——那些夜明珠，齐刷刷转向胤禛！十八道幽绿的光束汇聚在他身上，像十八只眼睛盯着他！

同时，墙壁上那些剑，开始剧烈颤动！成千上万把剑同时震动，发出“嗡嗡”的轰鸣，像是千万只蜜蜂在振翅！一些锈蚀严重的剑直接崩碎，碎片“叮叮当当”落了一地。

“擅闯王陵者——死！”

一个低沉、沙哑、不似人声的声音，在墓室中回荡。声音来自四面八方，分不清源头。

胤禛停住脚步，沉声道：“晚辈并非盗墓，是为救人而来。太湖有邪教欲炼化龙脉，需借吴王遗宝一用。事成之后，定当奉还。”

沉默。

只有剑鸣声和心跳声在继续。

良久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：“吴王血脉……何在？”

“在外面。”胤禛道，“若前辈需要，晚辈可唤他进来。”

“不必。”声音顿了顿，“你身上……有蛟龙的气息。还有……真龙血脉。奇怪，真龙与蛟龙，怎会共存？”

胤禛心中一动。这声音能感觉到逆鳞和龙气，看来不是一般的机关傀儡，而是……某种守护灵？

“晚辈机缘巧合，得白蛟前辈馈赠。”他如实道，“此番前来，也是受白蛟前辈指引。”

“白蛟……”声音沉吟，“可是那条守在太湖的小白蛇？呵，三百年了，它还没死？”

小白蛇？胤禛想起白玉京那沧桑的面容和池中伤痕累累的老蛟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“罢了。”声音似乎失去了兴趣，“既然有真龙血脉，又得白蛇认可，便不算外人。你要借斩蛟剑，可以。但需过三关。”

“哪三关？”

“第一关，剑意。”声音道，“这满室名剑，每一把都曾饮血夺命，蕴藏着原主的杀意。你要走到斩蛟剑前，需承受这万千剑意的冲刷。意志不坚者，会被剑意撕碎神魂，变成疯子。”

“第二关，剑试。”声音继续，“斩蛟剑乃吴王佩剑，饮过蛟龙血，斩过十万兵。它有傲骨，不认庸主。你要拔它，需让它认可你。”

“第三关……”声音顿了顿，透出一丝诡异，“血祭。斩蛟剑出鞘，必饮血。要么饮敌人血，要么……饮主人血。你选哪个？”

胤禛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晚辈选敌人血。”

“好。”声音笑了，笑得阴森，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墓室四壁那些剑，骤然停止颤动！

所有的剑鸣声、心跳声、呼吸声，全都消失了。墓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
然后，第一把剑，从墙上飞了下来。

那是一把三尺青锋，剑身细长，寒光凛冽。它悬浮在半空，剑尖对准胤禛，然后——

“咻！”

化作一道青光，直刺而来！

胤禛侧身躲过，但剑锋带起的劲风还是割破了他的衣袖。他还没来得及喘气，第二把、第三把、第十把、第一百把剑……接二连三地从墙上飞下，像暴雨般射向他！

万千剑意，化作实质的剑雨！

胤禛咬牙，运起所剩无几的水元之力，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水幕。剑雨撞在水幕上，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，每撞一下，水幕就薄弱一分，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
这不是物理攻击，是精神攻击！每一把剑都携带着原主的意志——有将军的杀伐决断，有刺客的阴狠毒辣，有侠客的潇洒不羁，有罪人的悔恨绝望……这些意志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魂，要将他吞噬、同化！

胤禛感到头痛欲裂，眼前开始出现幻觉：他看到了战场，血流成河；看到了宫廷，阴谋诡计；看到了江湖，恩怨情仇……无数人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，要将他自己的意识挤出去。

“守住本心！”他咬牙低吼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用剧痛保持清醒。

不能倒！倒在这里，一切都完了！太湖龙脉会被炼化，江南会变成死域，那些孩子会被献祭……

坚持住！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一年。剑雨终于停了。

胤禛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，七窍都在渗血。但他撑过来了。

“第一关，过。”那个声音响起，听不出情绪，“现在，第二关。”

九尊青铜人像，同时迈步！

它们真的动了！沉重的青铜身躯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，每一步都让墓室震动。九尊人像，呈环形将胤禛围在中间，手中青铜剑缓缓抬起。

这不是剑意，是实打实的攻击了。

胤禛擦去嘴角的血，站起身。他看向墓室深处那把斩蛟剑，又看向周围步步紧逼的青铜人像，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
为什么要硬拼？

斩蛟剑要认可的是主人，不是打手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不再看那些青铜人像，而是大步走向斩蛟剑所在的高台。步伐坚定，眼神直视前方，仿佛周围的威胁都不存在。

青铜人像的剑已经举起，下一秒就要斩下。

但胤禛没有停。

他走到高台下，抬头，看向那把漆黑古朴的剑。剑身没入石台的部分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是干涸的血。

“我知道你饮过蛟龙血，斩过十万兵。”胤禛轻声道，“你是一把骄傲的剑，不愿屈从庸主。但……我也不是庸主。”
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剑柄。

冰凉。刺骨的冰凉从掌心蔓延，顺着手臂直达心脏，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。但胤禛没有松手，反而握得更紧。

“我要用你，去斩更恶的龙，去救更多的人。”他盯着剑身，一字一顿，“你若真有灵，就跟我走。若不愿……那就永远插在这里，等着下一个两千年来临。”

剑身微微震动。

不是抗拒，是……共鸣？

胤禛感到，自己丹田处那黄豆大小的气旋，开始疯狂旋转！逆鳞在胸口发烫，玉璧中的水元不受控制地涌出，全部注入斩蛟剑！

剑身那暗红色的纹路，开始发光！

先是微弱如萤火，然后越来越亮，最后变成刺目的血红！整个墓室都被映成了血色，那些青铜人像在红光中停下了动作，像是被震慑住了。

“铮——”

一声清越的剑鸣，响彻墓室！

斩蛟剑，被拔出来了！

没有想象中的沉重，反而轻巧得不可思议。剑身完全脱离石台的瞬间，所有的红光内敛，恢复成漆黑古朴的模样。但胤禛能感觉到，剑身内部，有一股磅礴、古老、骄傲的力量在苏醒。

“第二关，过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带着一丝惊讶，“没想到，真龙血脉，竟能让斩蛟剑认主……有趣。”

它顿了顿：“现在，第三关。血祭。”

墓室深处，那口青铜棺椁的盖子，缓缓滑开了。

不是被外力推开，是它自己开的。盖子滑开的瞬间，一股浓烈的、甜腻的、像是陈年美酒又像是腐烂水果的气味，弥漫开来。

胤禛握紧斩蛟剑，死死盯着棺椁。

棺椁里，躺着一具……尸体？

不，不是尸体。那东西有人形，但全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，手指细长，指甲漆黑尖利。它的脸还能看出人样，但额头有两个凸起，像是角。最诡异的是，它的胸口，插着一把剑——正是斩蛟剑的仿制品！

而它的心脏位置，在微微起伏。

它在呼吸。

“这是……”胤禛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吴王阖闾。”那个声音淡淡道，“或者说，是他死后，用斩蛟剑镇压的……蛟龙残魂。”

“当年，阖闾征伐越国时，在太湖斩杀了一条作恶的蛟龙。但他贪图蛟龙之力，将蛟龙残魂封入自己体内，想借此长生。结果……你也看到了。”

棺椁里的“东西”睁开了眼睛。

那是一双金色的、竖瞳的眼睛，里面没有理智，只有纯粹的兽性和疯狂。它盯着胤禛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嘶吼，然后——

坐了起来！

胸口的仿制斩蛟剑被它硬生生拔出，扔到一边。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迅速褪去，变成一把普通的青铜剑。

“现在，”那个声音变得冰冷，“要么用斩蛟剑，杀了它，完成血祭。要么……被它杀，让它饮你的血，彻底复活。”

胤禛握紧剑柄，看向那双疯狂的金色竖瞳。

斩蛟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兴奋，又像是在渴望。

渴望……饮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