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八章剑鸣太湖终局启
剑鸣。
不是斩蛟剑的鸣响,是那把被吴王尸体扔在地上的仿制剑。它躺在青石板上,剑身震颤,发出尖锐的、哀鸣般的“嗡嗡”声。随着这声音,墓室四壁上那些剩余的剑,也开始共鸣。成千上万把剑同时震动,汇成一股刺耳的声浪,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棺椁里,那覆盖着青黑鳞片的“东西”完全站了起来。
它比胤禛高出一个头,佝偻着背,四肢着地,像野兽多过人。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胤禛手中的斩蛟剑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,唾液从咧开的嘴角滴落,落在青石板上“滋滋”作响——那唾液有腐蚀性。
“当年……”那个守护墓室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丝复杂,“阖闾用斩蛟剑斩了那条作恶的蛟龙,又用蛟龙血沐浴己身,想获得长生。但他低估了蛟龙的怨念。蛟龙残魂在他死后反噬,占据了他的尸身。这把斩蛟剑的仿品,是后人放进去镇压的,可惜……只能困住,不能消灭。”
声音顿了顿:“如今斩蛟真剑出世,仿品失效。要么你杀了它,完成血祭;要么它杀了你,彻底复活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胤禛握紧剑柄。斩蛟剑很轻,但剑身内部那股力量很沉重,像握着一座山。他能感觉到剑在渴望——渴望饮血,渴望斩杀眼前这个半人半蛟的怪物。
那怪物动了。
没有预兆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来!速度太快,胤禛只看到残影,本能地横剑格挡!
“铛!!!”
金铁交鸣!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,胤禛整个人被撞飞出去,重重摔在墙壁上!他喉头一甜,差点吐血,握剑的虎口已经崩裂,鲜血染红了剑柄。
好强的力量!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!
怪物一击得手,没有追击,而是站在原地,歪着头看着胤禛。它抬起覆盖鳞片的手,舔了舔爪子上沾到的血——是胤禛虎口迸裂溅出的血。金色的竖瞳里,闪过一丝满足,然后是更深的贪婪。
它在享受。
“不能硬拼。”胤禛咬牙站起,脑中飞速运转。这怪物有蛟龙的力量和速度,硬碰硬死路一条。必须用技巧,用……
他看向手中的斩蛟剑。剑身漆黑,没有任何反光,像能吸收所有光线。剑刃很薄,薄到几乎看不见,但刚才格挡时,怪物的爪子碰到剑刃,鳞片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——斩蛟剑能破开它的防御!
有戏!
怪物再次扑来。这次胤禛没有格挡,而是侧身闪避,同时剑锋一撩,削向怪物腰间!
“嗤!”
剑刃划过鳞片,迸出一串火星!鳞片被切开一道口子,但没流血,只渗出些黑色的粘稠液体。怪物吃痛,怒吼一声,尾巴横扫——它身后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条覆盖鳞片的尾巴,像钢鞭般抽向胤禛!
胤禛矮身翻滚,尾巴擦着头顶扫过,“砰”地抽在墙壁上,碎石飞溅!他趁机一剑刺向怪物后心!
但怪物反应更快,回身一爪拍在剑身上!
“铛!”
胤禛再次被震飞,这次撞翻了墙角一尊青铜人像。人像倒地,脑袋滚落,眼眶里的夜明珠滚出来,幽绿的光照亮了墓室一角——
那里躺着白露。
少年还在昏迷,但身体在微微抽搐,脸色白得像纸,嘴角不断涌出黑色的血。
他在恶化!
必须速战速决!
胤禛从地上爬起,抹去嘴角的血。他看向怪物,又看向手中的剑,忽然想起白玉京的话——“逆鳞之力至阳至刚,要用‘坎水’之意去包裹、疏导。”
斩蛟剑也是至阳至刚,饮过蛟龙血,斩过十万兵。它的杀气太重,硬用反而会被反噬。也许……也该用“水”的意境?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将心神沉入丹田。
黄豆大小的气旋缓缓旋转,抽出一丝微弱的龙气,注入斩蛟剑。同时,玉璧中仅剩的水元之力也被引出,像一层薄薄的水膜,包裹住剑身。
冰与火,水与剑。
剑身开始发光。
不是之前的血红,也不是银红,而是一种奇异的青白色,像月光下的湖水,又像黎明前的天光。光芒很淡,但很清澈,照亮了胤禛的脸,也照亮了怪物的眼睛。
怪物似乎感到了威胁,低吼着后退一步,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……忌惮?
胤禛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深处,也有青白色的光在流转。他双手握剑,剑尖斜指地面,摆出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——不是任何剑法的起手式,就是最简单的“持剑而立”。
但那股气势,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凌厉、杀伐,而是一种……平静。像深潭,像古井,表面无波,底下却暗流汹涌。
怪物焦躁地抓挠地面,青石板被它刨出深深沟痕。它似乎想进攻,但又不敢。斩蛟剑上的青白光芒,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——那是能真正杀死它的力量。
“来。”胤禛轻声道。
怪物被激怒了。它咆哮一声,四肢发力,整个身体像炮弹般射来!这一次,它用上了全力,所过之处带起狂风,墓室里的剑被吹得“哗啦”作响!
胤禛没有躲。
他迎了上去。
剑动了。
很慢,慢到能看清剑身划过的每一寸轨迹。但又很快,快到怪物扑到面前时,剑尖已经点在了它胸口正中——那片鳞片最密集、最坚硬的地方。
没有声音。
剑尖触到鳞片的瞬间,青白光芒骤然爆发!像一颗小太阳在墓室中炸开!光芒所过之处,墙壁上的剑停止了震动,青铜人像停止了动作,连那持续的心跳声都消失了!
怪物僵在半空。
它低头,看向胸口。那里,剑尖没入三寸,没有流血,但鳞片以剑尖为中心,迅速变白、龟裂、剥落!裂纹像蛛网般蔓延,转眼遍布全身!
“吼——!!!”
凄厉到极致的惨嚎,从它喉咙里挤出。那不是人声,也不是兽吼,是无数声音的混合——有阖闾生前的豪迈,有蛟龙死前的怨恨,有杀戮带来的疯狂,有长生梦碎的绝望……
声音在墓室中回荡,震得胤禛耳膜刺痛,七窍又开始渗血。但他握剑的手很稳,稳得像焊在了剑柄上。
青白光芒越来越盛。
怪物的身体开始崩解。不是破碎,是“融化”——像冰雪遇到烈阳,从鳞片开始,一点点化作黑色的雾气。雾气翻滚着,试图重新凝聚,但被光芒一照,就彻底消散。
最后,只剩下一具白骨。
吴王阖闾真正的尸骨。
白骨保持着坐姿,胸口插着那把仿制斩蛟剑。剑身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,只剩个轮廓。
青白光芒缓缓收敛。
胤禛拔剑后退,踉跄几步,用剑撑地才没摔倒。他大口喘气,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,每一个毛孔都在刺痛。刚才那一剑,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——龙气、水元、甚至生命力。
但他做到了。
斩蛟剑认主,血祭完成。
“第三关……过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明显的疲惫,“两千年的执念,终于……可以散了。”
墓室开始震动。
不是战斗引起的震动,是整个墓穴在摇晃。青石板开裂,墙壁剥落,青铜人像倾倒。天花板开始掉灰,露出后面天然的岩层。
“墓要塌了。”声音急促道,“快走!沿着来时的甬道,一直往上!出口在剑池东侧三十丈,有一处水下暗流,顺流就能出去!”
“可是我的同伴……”
“他们在另一条甬道,我已经指引他们往出口去了。”声音道,“你快走!再不走,就永远埋在这里了!”
胤禛咬牙,收起斩蛟剑,冲向角落抱起白露。少年轻得可怕,像一具空壳。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,还活着。
他背着白露,按照声音指引的方向狂奔。
身后,墓室在崩塌。青铜棺椁碎裂,墙壁上的剑纷纷坠落,那些壁画在烟尘中化作齑粉。两千年的古墓,即将永沉湖底。
跑到甬道尽头,果然看到一扇打开的石门。门外是水,幽暗深沉。胤禛没有犹豫,纵身跃入。
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死死抓住白露,拼命往上游。头顶有微弱的光——是月光,透过水面照下来。他朝着光的方向游,肺像要炸开,手脚越来越沉。
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,一只手抓住了他。
是绿漪!
女侠脸色惨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她拖着胤禛,奋力往上游。旁边,苏文和慧明也浮出水面,两人都受了伤,但还能动。
“哗啦——”
五人终于浮出水面。
月光很亮,洒在太湖上,波光粼粼。他们正处在一片陌生的水域,四周没有岛,只有茫茫湖水。但远处,隐约可见青螺屿的轮廓——黑塔高耸,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黑色手指。
“这是哪?”苏文喘着气问。
“剑池东侧。”慧明环顾四周,“离青螺屿……不到五里。”
胤禛心中一沉。太近了。往生教的人随时可能发现他们。
“蒋把头呢?”他问。
“在这儿……”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众人转头,看到蒋老四划着小船,正朝他们驶来。老者脸上有血,但眼神坚毅:“看到墓塌了,就知道你们要出来。快上船!”
众人爬上船,瘫倒在船板上,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。
蒋老四拼命摇橹,小船朝着远离青螺屿的方向驶去。
船上,死里逃生的众人沉默着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和湖水拍打船舷的“哗啦”声。
良久,苏文才开口:“贝勒爷……剑拿到了?”
胤禛点头,从背后解下斩蛟剑。剑身漆黑,在月光下没有任何反光,朴素得像根烧火棍。
“这就是……斩蛟剑?”绿漪有些失望,“看着很普通。”
“普通?”慧明苦笑,“女施主,你可知刚才墓塌时,那些青铜人像为何没有攻击我们?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老衲看见,贝勒爷出墓时,剑身散发出的气息,让那些人像……跪下了。”慧明眼中闪过震撼,“它们在朝拜。不是朝拜贝勒爷,是朝拜那把剑。”
众人看向斩蛟剑的眼神都变了。
胤禛抚摸着剑身。触手冰凉,但剑身内部,那股磅礴的力量在缓缓流动,像活物的心跳。他能感觉到,剑在“呼吸”,在与他共鸣。
“现在……”他看向青螺屿方向,“三样东西都齐了。”
避水珠(水月珠的替代品)、斩蛟剑、吴王血脉(蒋老四的血)。
可以进真正的阖闾墓——或者说,可以进青螺屿下的九鼎炼魂阵核心了。
“但白露……”苏文看向昏迷的少年,“他还能撑住么?”
白露躺在船板上,呼吸微弱,嘴角还在渗黑血。他的体温高得吓人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必须尽快拿到‘水镜草’。”胤禛沉声道,“否则他撑不过今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