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水镜草在青螺屿，在水眼旁边。要拿到它，必须上岛，必须闯进往生教的总坛。

这是个死循环。

“也许……”慧明忽然道，“老衲有个办法。”

众人看向他。

“金山寺有一种秘法，叫‘锁魂术’。”慧明缓缓道，“可以将重伤之人的魂魄暂时锁在体内，延缓生机流逝。但此法风险极大，一旦施展，七日之内必须解除，否则魂魄永锁，肉身成尸。”

“能锁多久？”胤禛问。

“最多三天。”慧明道，“三天后，若不能解除，就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但众人都明白。

三天。从今天算起，到十月十四子时——正是往生教举行大祭的时刻。

“施展吧。”胤禛没有犹豫，“三天时间，够了。”

慧明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，又咬破食指，在每颗佛珠上画了一个血色“卍”字。然后，他将佛珠戴在白露脖子上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
佛珠开始发光。

不是金光，是柔和的乳白色光芒，像月光，又像晨曦。光芒笼罩白露全身，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，体温也开始下降。虽然脸色依旧苍白，但至少不再恶化。

“成了。”慧明收功，额头渗出细汗，“三天。我们只有三天时间。”

胤禛看向青螺屿。

夜色中，那座岛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黑塔顶端，隐约有红光在闪烁，像巨兽的眼睛，在注视着湖面。

他知道，往生教也在等。

等月圆之夜，等大祭开始，等炼化龙脉，等……他们自投罗网。

“回岸上。”胤禛道，“我们需要休息，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。今夜……只是开始。”

蒋老四点头，调转船头，朝着来时方向驶去。

小船在月光下划破水面，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。

远处，青螺屿黑塔顶层的血池边，哲布尊丹巴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他面前的血镜中，浮现出小船离去的画面。画面模糊，但能看清船上的人影——五个，还有一个昏迷的。

“找到了……”他嘶哑地笑了，“龟山的假货，果然只是诱饵。真正的逆鳞，还在那个人身上。”

他伸出枯槁的手，在血池中搅动。池水翻滚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——是剑池方向，古墓崩塌，湖水浑浊。

“阖闾墓……被他们进去了。”哲布尊丹巴眼中闪过寒光，“还带走了斩蛟剑。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”

他身后的阴影里，蛇姬缓缓浮现：“教主，要不要现在动手？他们刚出墓，肯定精疲力尽……”

“不。”哲布尊丹巴摇头，“让他们休息。让他们养精蓄锐。让他们……以为有机会。”

他看向血池，池底，三百个童男童女的魂魄在哀嚎、挣扎，却无法挣脱。

“三天后，月圆之夜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到时候，把他们和这些祭品一起，投入血池。用真龙血脉、蛟龙逆鳞、斩蛟剑、还有吴王后人的血……来献祭。这样的祭品，才能配得上九鼎炼魂阵。”

蛇姬舔了舔嘴唇：“教主英明。那……属下还要继续监视么？”

“监视，但不要惊动。”哲布尊丹巴闭上眼，“另外，让所有外围人员撤回青螺屿。启动‘水镜迷城’大阵，封锁太湖。从现在起……只许进，不许出。”

“是！”

蛇姬领命，红影一闪消失。

血池重归平静。

哲布尊丹巴独自坐在莲台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
“白玉京……你以为找来几个帮手，就能阻止我？可笑。三百年的布局，岂是你能破坏的？”

他伸手，从血池底捞出一卷古老的竹简。

竹简已经腐烂大半，但还能看清上面的文字——是古篆，记载着九鼎炼魂阵的全部奥秘。

“师父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你未完成的事业，徒弟马上就能完成了。到时候，整条太湖龙脉都将是我的力量之源。什么大清，什么朝廷，什么真龙天子……都要跪在我脚下！”

竹简在他手中化作飞灰，融入血池。

池水沸腾，怨魂哀嚎。

青螺屿的夜晚，格外漫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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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湖东岸，一处隐蔽的渔村。

曹寅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。他带来的兵丁分散在村子周围警戒，自己则在村口一间破屋里，焦急地踱步。

终于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“大人，四爷他们回来了！”亲兵冲进来禀报。

曹寅连忙迎出去。月光下，胤禛几人互相搀扶着走来，个个带伤，狼狈不堪。慧明背着重伤的白露，蒋老四扶着苏文，绿漪和胤禛走在最后。

“四爷！”曹寅快步上前，“你们……”

“进去说。”胤禛打断他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众人进屋，曹寅连忙让亲兵送上热水和干粮。胤禛几人也顾不得形象，狼吞虎咽地吃了些东西，又喝了水，才缓过气来。

“情况如何？”曹寅急问。

胤禛简单说了古墓中的经历，又展示了斩蛟剑。曹寅听得心惊肉跳，尤其是听到吴王尸体被蛟龙残魂附身时，脸色都白了。

“现在三样东西都齐了。”胤禛道，“但我们只剩下三天时间。白露的伤等不起，往生教的大祭也等不起。”

“曹某已经调集了苏州卫一千兵马，还有织造衙门的三百亲兵。”曹寅道，“随时可以进攻青螺屿！”

“不行。”胤禛摇头，“普通士兵上岛，只是送死。青螺屿上有邪阵、有蛊人、有水傀，还有那个大祭司……不是人数能解决的。”

他看向众人：“这一战，只能是少数精锐潜入，直捣黄龙。人多了，反而容易暴露。”

“那……四爷打算带谁去？”曹寅问。

胤禛环视一周：“我、绿漪、苏文、慧明大师。蒋把头留在外面接应，白露……也留下。”

“可是白施主的伤……”慧明道，“锁魂术只能维持三天，万一……”

“如果我们三天后回不来，”胤禛平静地说，“他留下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屋里一片沉默。

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——如果潜入失败，留在岛上的人，必死无疑。

“贫僧愿往。”慧明第一个表态。

“我也去。”绿漪握紧双刀。

苏文苦笑：“在下虽然武功平平，但阵法机关还算略通。没有我，你们进不了九鼎阵核心。”

胤禛点头，看向曹寅：“曹大人，你的任务最重要——在我们潜入期间，你要在太湖上制造最大的混乱。用船队佯攻，放火，放箭，怎么热闹怎么来。要把往生教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水面上去。”

“这没问题！”曹寅道，“曹某别的本事没有，制造动静最在行！”

“另外，”胤禛顿了顿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们失败了，你要立刻上书朝廷，请求调集大军，用最粗暴的方式——放火烧岛，用火炮轰，哪怕把青螺屿炸沉，也不能让九鼎炼魂阵完成。”

曹寅脸色一白：“四爷，这……”

“这是最后的手段。”胤禛眼神冷冽，“龙脉若被炼化，江南必成死域。到时候，死的人就不止岛上的几百个了。孰轻孰重，曹大人应该清楚。”

曹寅沉默良久，重重点头：“曹某……明白。”

计划定下，众人开始分头准备。

绿漪检查装备，保养刀剑；苏文研究从古墓中带出来的一些符文拓片；慧明打坐调息，恢复佛力；蒋老四去准备船只；曹寅去调动兵马。

胤禛独自走出屋子，来到湖边。

月光很亮，照在太湖上，波光粼粼。远处，青螺屿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，黑塔像一根刺，扎在湖心。

他摸了摸胸口的逆鳞，又摸了摸背后的斩蛟剑。

两件至宝，一阴一阳，一柔一刚，都在他手中。

三天后，他要带着它们，踏上那座死亡之岛。

要么功成身退，要么……埋骨湖心。

“四爷。”

身后传来声音。胤禛回头，见蒋老四走了过来。老者手里拿着旱烟杆，但没有点，只是叼在嘴里。

“蒋把头有事？”胤禛问。

蒋老四沉默了一会儿，才道：“四爷，您说……我们这么做，值得么？”

“值得？”

“我活了六十多年，见过太多事了。”蒋老四望着湖面，“改朝换代，天灾人祸，太湖涨了又退，退了又涨。有时候我在想，这天下是谁的，龙脉归谁管，跟我们这些老百姓有什么关系？我们只想打渔种地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可是往生教来了。他们抓孩子，下蛊毒，把太湖搞得乌烟瘴气。我这才明白——有些事，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。你不去找麻烦，麻烦会来找你。”

胤禛静静听着。

“所以啊，值得。”蒋老四吐出一口烟——他终于点上了烟，“为了那些被抓的孩子，为了太湖还能像以前一样清亮，为了我孙子长大后还能在这湖上打渔……值得。”

他看向胤禛：“四爷，您放心去。我在外面，拼了这条老命，也会接应你们出来。”

胤禛点头，拍了拍老者的肩：“多谢。”

蒋老四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
胤禛重新望向青螺屿。

夜色中，那座岛屿静悄悄的，像在沉睡。

但他知道，那只是假象。

岛上的邪魔，正在等待月圆之夜的到来。

等待……最终的盛宴。

他握紧斩蛟剑的剑柄。

剑身微颤，发出低沉的鸣响。

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
三天。

倒计时，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