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九章渔村养剑,苏城藏刃
晨光穿透木窗的缝隙,在破屋的泥地上切出几道斜斜的光斑。光斑里,尘埃缓慢地翻滚,像水底的细沙被暗流搅动。
白露醒了。
他睁开眼,浅灰色的瞳孔里先是茫然,然后渐渐聚焦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,身上盖着粗布被子,脖子上的佛珠散发着温润的暖意,缓解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。
床边坐着慧明。老僧闭目打坐,听见动静,缓缓睁眼。
“白施主醒了?”慧明的声音很平和,“感觉如何?”
白露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慧明端来一碗温水,扶他慢慢喝下。水温适中,带着淡淡的草药味。
“我……”白露终于能说话了,声音细弱如蚊,“我昏了多久?”
“一夜。”慧明道,“现在是十月十二的早晨。距离月圆之夜,还有两天两夜。”
两天两夜。
白露挣扎着想坐起来,但全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,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。他低头看向胸口——那里缠着绷带,绷带下隐隐作痛。
“你伤得很重。”慧明按住他,“强行催动镇海琴,伤了心脉。又受了古墓阴气的侵蚀,毒入肺腑。若非锁魂术吊住性命,此刻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白露明白。
“四爷他们呢?”白露问。
“在准备。”慧明指向屋外,“胤禛在熟悉斩蛟剑,绿漪和苏文在检查装备,蒋老四去湖上探路了。”
正说着,门被推开。
胤禛走了进来。他一夜未睡,眼眶发青,但眼神很亮,像淬过火的刀。他手里握着那把漆黑的斩蛟剑,剑身没有任何装饰,但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沉重、锋利。
“醒了?”胤禛走到床边,仔细看了看白露的脸色,“气色比昨晚好多了。”
“四爷……”白露想说什么,但被胤禛抬手打断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胤禛道,“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。两天后,我们需要你的琴音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株深蓝色的、叶片细长如针的草药。草药还带着泥土的湿气,显然是刚采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白露眼睛一亮。
“水镜草。”胤禛道,“蒋把头今早冒险去青螺屿外围采的。他说那边礁石缝里长了一些,但不多。”
慧明接过草药,仔细辨认:“确实是水镜草,解血蜈蛊毒的上品。只是……年份太浅,药效恐怕不够。”
“先用着。”胤禛道,“总比没有强。”
慧明点头,将草药捣碎,混入温水,喂白露服下。药汁很苦,带着一股湖水的腥气,但入腹后,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开来,胸口的灼痛明显减轻了。
“有效。”白露松了口气。
“但这只是缓解。”慧明正色道,“要彻底解毒,需要生长在水眼旁边的、至少十年以上的水镜草。这些……最多能撑五天。”
五天。比锁魂术的三天多两天,但还是紧迫。
“够了。”胤禛道,“两天后上岛,拿到水镜草,一切就解决了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屋里的三人都知道,这“解决”背后,是要用命去拼的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绿漪和苏文走了进来,两人都换了干净的衣服,但脸上的疲惫藏不住。绿漪的手臂重新包扎过,苏文的左眼肿着,是昨晚在墓里被碎石崩的。
“四爷,装备都检查过了。”绿漪道,“水靠三套,分水刺两对,避毒丹还剩八粒,火折子六支,雷火弹七颗。另外,曹大人送来了些新东西——”
她打开一个木箱,里面是几件黑色的、轻薄如纱的衣物,还有几把造型奇特的短弩。
“这是织造衙门特制的‘鲛绡衣’,浸水不沉,刀剑难伤。”绿漪拿起一件,“曹大人说,是宫里赏下来的贡品,一共就五件,全给我们了。”
她又拿起短弩:“这是‘连环弩’,一次能装六支短箭,三十步内能射穿铁甲。也是内务府造办处的精品。”
胤禛拿起一件鲛绡衣。入手轻盈,质地柔软,但用力撕扯却纹丝不动,果然是好东西。
“曹大人有心了。”他道,“其他准备如何?”
苏文接口:“曹大人已经调集了一千二百兵马,其中八百是苏州卫的,四百是织造衙门的亲兵。船准备了三十艘,大部分是渔船改装的,但每艘都装了撞角,船头堆了柴火和火油。”
“他打算怎么做?”
“佯攻。”苏文道,“明天入夜后,船队会从三个方向逼近青螺屿,做出强攻的架势。船上会用草人伪装士兵,制造声势。一旦往生教反击,就放火烧船,制造混乱。”
“往生教会信么?”绿漪皱眉,“这种伎俩,骗不过老狐狸。”
“不需要他们全信。”胤禛道,“只要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水面上,哪怕只有半个时辰,也够了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晨光越来越亮,湖面上的雾气正在散去。远处的青螺屿,轮廓清晰起来。
“今天和明天,”胤禛道,“我们就在这个渔村休整、准备。苏文,你要研究透九鼎阵的破解之法;绿漪,你要熟悉连环弩的使用;慧明大师,白露就拜托您照顾了。”
“那四爷您呢?”苏文问。
“我……”胤禛低头看向手中的斩蛟剑,“我要和它,好好‘聊聊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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渔村西侧,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。
这里原本是开采太湖石的工地,后来石料采尽,就荒废了。场地很大,堆着些残破的石料和废弃的工具,四周有半人高的石墙围着,很隐蔽。
胤禛独自一人来到这里。
他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,将斩蛟剑横在膝上。剑身漆黑,在晨光下依旧不反光,像能吸收所有光线。但剑身内部,那股磅礴的力量在缓缓流动,像沉睡的巨兽在呼吸。
“我知道你能听懂。”胤禛轻声道,“你是吴王佩剑,饮过蛟龙血,斩过十万兵。你有你的骄傲,不愿屈从庸主。”
剑身微颤,像是在回应。
“我也不是庸主。”胤禛继续道,“虽然现在我还很弱,龙气不足,水元不济,但……我有必须去做的事。太湖龙脉不能毁,江南百姓不能死,那些孩子……必须救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两天后,我要带着你,杀上青螺屿,闯进九鼎阵,斩了那个邪僧。你会帮我么?”
剑身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!
不是之前的低鸣,是高昂的、锐利的剑鸣,像龙吟,又像凤唳!鸣声响彻整个采石场,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跳动!
胤禛感到,剑身内部那股力量,开始主动流向他的手掌。不是之前的抗拒,是……接纳?
他握住剑柄,站起身。
剑很轻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但他能感觉到,剑在引导他——不是控制,是引导,像老师在教学生。
他顺着那股引导,缓缓挥出一剑。
很慢,很随意的一剑,没有任何招式可言,就是最简单的横削。
但剑锋划过空气时,带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!波纹呈青白色,像水面的涟漪,向前扩散,触到三丈外一块半人高的太湖石——
“嗤。”
轻响声中,那块坚硬的太湖石,被齐整地切成两半!切面光滑如镜,边缘连碎石都没有!
胤禛愣住了。
这一剑,他没有用任何力量,没有催动龙气,没有运使水元,就是纯粹的、随手的挥剑。
斩蛟剑……这么锋利?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挥剑。这次快了些,是竖劈。
剑锋落下,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达三尺、长一丈的沟壑!沟壑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熔,凝结成玻璃状的晶体!
“这……”胤禛看着手中的剑,又看看地面的沟壑,心中震撼。
这不是剑本身的锋利,是剑身内部那股力量的释放!斩蛟剑在主动配合他,将自身的力量借给他使用!
他连续挥剑,横、竖、斜、撩,每一剑都带起青白色的剑芒,每一剑都能轻易切开巨石、斩裂地面。他越挥越快,剑光在采石场中交织成一片青白色的光网,所过之处,石屑纷飞,烟尘弥漫。
终于,他停下,拄剑喘息。
额头已经见汗,但心中畅快。他感觉到,自己和斩蛟剑之间,多了一种微妙的联系——不是主仆,是……伙伴?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道。
剑身再次微颤,像是在说“不客气”。
胤禛笑了。他收起剑,正准备离开,忽然,胸口一热——
是逆鳞!
逆鳞在发烫,烫得他皮肤刺痛!而且,那股烫意不是随机的,是在……震动?像心跳一样,有节奏地震动?
他连忙取出逆鳞。银红交织的鳞片,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光芒随着震动一明一暗,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。
与此同时,斩蛟剑也开始震动!
两件至宝,一阴一阳,一柔一刚,竟然在……共鸣?
胤禛福至心灵,将逆鳞贴在斩蛟剑的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