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和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的皮肤开始龟裂,露出声音也从慈祥变得尖利:
“既然你不识抬举……那就去死吧!”
他猛地扑向慧明,双手指甲暴涨三寸,漆黑尖利!
慧明没有退。他闭上眼,双手合十,开始诵经。诵的是《心经》,但语调很奇怪,时高时低,时而急促时而舒缓,像是在……唱歌?
不,是在“念咒”!
胤禛听过这种语调——是白露弹琴时的韵律!慧明在模仿镇海琴的音律,用佛经的方式!
效果出奇地好。
老和尚——或者说那个怪物——的动作开始紊乱。它抱住头,发出痛苦的嘶吼:“停下!停下!这声音……这声音……”
“这是你最喜欢的《心经》啊,师兄。”慧明睁开眼,眼中满是悲伤,“当年你教我背的,一字一句,我都记得。”
他继续诵经,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化作洪钟大吕,在第三层空间里回荡!墙壁上的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,温暖的烛光变成了冰冷的黑暗。石桌、茶杯、糕点,全都像烟雾般消散。
老和尚的身体开始崩解。它怨毒地盯着慧明:“你会后悔的……教主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慧明合十,“师兄,安息吧。”
最后一声佛号落下,老和尚彻底消散,只剩下一小撮灰烬,飘落在地。
第三层,过了。
但慧明的状态很不好。他拄着禅杖,大口喘气,嘴角不断渗血。刚才那一段“佛咒”,消耗的是他的生命本源。
“大师……”胤禛扶住他。
“无妨。”慧明摆摆手,擦去嘴角的血,“继续……上楼。”
第四层、第五层、第六层……
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诡异和危险。
第四层是“血池迷宫”,整个空间被分割成数十个小池子,池子里是沸腾的鲜血,池底藏着无数骸骨和毒虫。他们需要踩着池中偶尔浮出的石台跳跃前进,稍有不慎就会掉进血池,被骸骨拖入池底。
第五层是“千面幻墙”,墙壁上镶嵌着成千上万张人脸,每张脸都在说话、在哭泣、在尖叫,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能让人发疯的精神污染。他们必须封闭听觉,全靠眼神和手势交流,在迷宫中找到正确的路。
第六层是“骨林刀山”,地面插满锋利的骨刺,空中悬浮着旋转的骨刃。他们需要像杂技演员一样,在骨刺和骨刃的缝隙中穿行,每一步都生死一线。
等到踏上第七层的楼梯时,三人都已遍体鳞伤。
胤禛的斩蛟剑只剩下半截,剑身从中间断裂,只剩下靠近剑柄的一尺多还能用。逆鳞彻底黯淡,贴在胸口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的龙气、水元、体力,全都耗尽了,现在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。
绿漪的双刀卷刃,鲛绡衣破烂不堪,身上至少有十几处伤口在流血。她的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,只能用另一只眼睛看路。
慧明最惨。他的禅杖断了,僧衣被血浸透,走路需要胤禛和绿漪搀扶。但他还在坚持,嘴里一直念念有词,不知是在诵经还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第七层。
这里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空荡荡的圆形空间,墙壁是纯白色的,地面是纯白色的,连灯光都是纯白色的。干净、整洁、一尘不染,像医院的手术室,又像……停尸房。
中央摆着一把椅子。
椅子上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很美的女人,看起来二十出头,穿着素白的衣裙,长发披散,赤着脚。她的皮肤白得像雪,嘴唇红得像血,眼睛大而明亮,像两颗黑宝石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婴儿裹在襁褓里,安详地睡着。
这画面太温馨了,温馨得……让人毛骨悚然。
女人抬头看向胤禛三人,微微一笑:“你们来啦?我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温柔,像春风吹过湖面。
“你是谁?”胤禛警惕地问。
“我是这塔的……管家。”女人轻声道,“负责接待客人,还有……送客人上路。”
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:“这是我的孩子,可爱吗?他刚满月,很乖,从来不哭。”
婴儿确实很乖,一动不动,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。
“这一层……”慧明低声道,“是‘温柔乡’。用最美好的幻象,让人放松警惕,然后……一击必杀。”
女人似乎没听见,继续温柔地说:“你们累了吧?要不要坐下来歇歇?我给你们泡茶,还有点心。我的点心做得可好吃了,是用……”
她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:“是用孩子的肉,做的。”
话音落下,她怀里的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不是婴儿的眼睛。是纯黑色的,没有瞳孔,像两个黑洞。婴儿张开嘴,嘴里是密密麻麻的、针尖般的细牙。
女人站起来,将婴儿放在椅子上。然后,她开始……脱衣服。
不是诱惑,是某种仪式。她一件件脱下衣裙,露出
不是赤裸,是真的空无一物。皮肤的黑暗。黑暗里,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眨动,有无数细小的嘴巴在开合。
“欢迎来到……”女人的声音变得重叠、扭曲,像是几十个人在同时说话,“我的……体内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膨胀、变形,最后化作一片巨大的、蠕动的黑暗,像一张毯子,铺满了整个第七层的地面。黑暗朝着胤禛三人涌来,所过之处,白色的地面被染成漆黑,白色的墙壁也被侵蚀。
“这……”绿漪脸色煞白,“怎么打?”
根本无处下手。这黑暗不是实体,刀剑砍上去就像砍进水里,没有任何效果。但它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——呼吸越来越困难,视线越来越模糊,连思维都开始迟滞。
“这是‘心魔’。”慧明咬牙道,“不是实体,是精神攻击。必须用更强的精神力量对抗。”
他盘膝坐下,双手结印,开始诵经。但这一次,佛光刚刚亮起,就被黑暗吞噬。黑暗里传来无数细小的嗤笑声,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慧明闷哼一声,喷出一口血,佛光彻底熄灭。
黑暗继续蔓延,已经涌到他们脚边。
胤禛看着手中的半截斩蛟剑,又看看胸口的逆鳞。两者都黯淡无光,像两块废铁。
怎么办?
他忽然想起,白玉京说过,逆鳞真正的力量,不在于“放”,而在于“收”。收什么?收一切攻击,收一切能量,收一切……恶意。
也许……可以试试?
他将逆鳞从胸口取下,握在左手。又将半截斩蛟剑交到右手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绿漪和慧明都目瞪口呆的动作——
他将逆鳞,按在了断剑的断口上。
不是贴着,是用力按进去,像是要把鳞片镶嵌进剑身。
这违反常理。逆鳞是蛟龙的本命之物,斩蛟剑是斩蛟龙的神兵,两者本是相克,怎么可能融合?
但奇迹发生了。
断剑的断口,开始“生长”。
不是金属生长,是某种灰色的、混沌的物质从断口涌出,包裹住逆鳞,然后沿着剑身蔓延。所过之处,剑身上的裂纹开始愈合,黯淡的剑身重新泛起光泽——不是青白色,也不是银红色,而是一种混沌的、灰蒙蒙的光,像黎明前的雾气。
新的剑,成型了。
比原来的斩蛟剑短了一截,只有两尺长,剑身灰蒙蒙的,没有任何纹饰,朴素得像一根铁条。但剑身内部,有一股磅礴的、古老的力量在苏醒。
那是……混沌之力。
胤禛握紧新剑,对着涌来的黑暗,轻轻一挥。
没有剑芒,没有剑气,只有一道灰蒙蒙的、毫不起眼的光,像清晨的薄雾,飘向黑暗。
黑暗触到灰光,像冰雪遇到烈阳,迅速消融。不是被斩开,是被“同化”——黑暗变成了灰色,然后变得透明,最后……消失了。
女人——或者说那片黑暗——发出凄厉的尖啸。她疯狂地挣扎、扭曲,想要重新凝聚,但灰光像有生命一样,缠上她,渗透她,分解她。
十息之后,第七层恢复了原样。
纯白的墙壁,纯白的地面,纯白的灯光。
中央的椅子还在,但上面的婴儿……变成了一小撮灰烬。
女人消失了,连灰烬都没留下。
第七层,过了。
但胤禛也到了极限。他单膝跪地,用新剑撑住身体,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剑,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
绿漪和慧明挣扎着过来扶他。
“四爷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胤禛咬牙站起,看向通往第八层的楼梯,“还有……两层。”
第八层,第九层。
塔顶就在眼前。
但他们都清楚,最危险的,往往在最后。
哲布尊丹巴,那个往生教的大祭司,就在塔顶等着他们。
而他准备了三百年的盛宴,也即将……开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