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九章养心殿夜审!四爷说太子变成了龙
养心殿的灯火,在深秋的夜里,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。
胤禛跟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,踏过青石御道,走过朱红回廊。沿途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三倍,个个腰挎佩刀,眼神锐利,像一张张拉满的弓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这是审问的氛围。
不是父子相见的温情,是君臣对质的肃杀。
走到养心殿门口,领路的太监停下脚步,尖声道:“四贝勒稍候,容奴才通禀。”
他推门进去,很快又出来:“皇上宣四贝勒进殿。”
胤禛整理了一下衣袍——虽然还是那身沾着血迹和尘土的衣裳,但他尽量抚平褶皱,然后深吸一口气,迈过门槛。
殿内灯火通明。
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,穿着常服,没有戴冠,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银光。他手里拿着一本奏折,但眼睛没看,而是盯着走进来的胤禛,目光深得像两口古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龙案两旁,站着两个人。
左边是九门提督隆科多,一身戎装,手按刀柄,眼神凌厉。右边是大内总管梁九功,低着头,像一尊泥塑。
除了他们,殿内再无旁人。
没有宫女,没有太监,没有侍卫。
这意味着……接下来的谈话,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。
“儿臣胤禛,叩见皇阿玛。”胤禛走到殿中,跪下,磕头。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康熙没有立刻让他起来。
他放下奏折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。然后才缓缓开口:“老四,起来吧。”
“谢皇阿玛。”胤禛起身,垂手而立。
“知道朕为什么深夜召你进宫吗?”康熙问,语气很平淡,平淡得让人心头发毛。
“儿臣……大概知道。”胤禛谨慎地说,“是为了……二哥的事。”
“哦?”康熙挑眉,“你二哥什么事?”
胤禛沉默了一下。
他在斟酌措辞。
怎么说?
说太子被白无垢蛊惑,服了化龙丹,变成了半人半龙的怪物,在太湖和他大战,最后力竭而死,尸骨沉入湖底?
这话说出来,谁会信?
“怎么,说不出口?”康熙放下茶杯,声音依然平淡,但眼里闪过一丝冷光,“那就让朕替你说——七天前,你私自离开济南,潜入岱庙。五日前,岱庙被炸,住持玉虚子生死不明。三日前,太子率亲兵追至太湖,与你发生冲突。昨日,太子的楼船在太湖被发现,船上无一活口,太子……失踪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而现在,你回来了。太子却不见踪影。老四,你说……朕该怎么想?”
字字诛心。
胤禛能感觉到,隆科多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,梁九功虽然低着头,但耳朵在微微颤动,显然在凝神倾听。
这是审讯。
而且,康熙已经认定,太子出事和他有关。
“皇阿玛。”胤禛抬起头,直视康熙的眼睛,“儿臣确实在太湖见到了二哥。也确实……和他发生了冲突。但事情的真相,可能和您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哦?那真相是什么?”康熙身体前倾,眼中锐光一闪,“说说看。”
胤禛知道,到了这一步,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从苏州往生教案说起,说到青螺屿九层妖塔,说到哲布尊丹巴和白无垢,说到太湖龙脉将死,说到自己为了救龙脉前往吴王墓,说到太子被白无垢蛊惑龙化,说到最后的太湖之战……
他说得很详细,但省略了一些关键细节——比如混沌之力的真正来历,比如蒋灵素为他挡下致命一击,比如……他融合了龙脉之力。
不是刻意隐瞒,是这些事说出来,只会让事情更复杂。
听完他的叙述,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隆科多瞪大了眼睛,像听天方夜谭。梁九功虽然还是低着头,但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康熙的表情……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只是一直盯着胤禛,目光像刀子,要把他剖开,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真话,还是……谎言。
良久,康熙缓缓靠回龙椅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太子被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妖人蛊惑,服了丹药,变成了半龙半人的怪物,在太湖和你大战,最后力竭而死,尸骨沉入湖底?”
“是。”胤禛点头。
“而那个妖人,已经被你杀了?”
“是。”
“太湖龙脉,已经被你救了?”
“是。”
康熙不说话了。
他拿起茶杯,又放下,手指轻轻敲着龙案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敲击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,像心跳,像倒计时。
终于,康熙停下敲击。
“老四。”他说,“你觉得……朕会信吗?”
胤禛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他还是抬起头,坦然道:“儿臣知道,这听起来匪夷所思。但这就是真相。如果皇阿玛不信,可以派人去太湖查验——太子的尸骨应该还在湖底,龙脉复苏的迹象,也应该能看到。”
“朕已经派人去了。”康熙淡淡道,“但结果还没回来。在此之前,朕只能相信……眼前的事实。”
他顿了顿:“眼前的事实是——你私自离京,在江南搞出‘水龙现世’,收买民心。你抗旨不遵,拒接回京密旨。你在岱庙引发冲突,导致千年古刹被毁。最后……太子在追捕你的过程中,失踪了,可能死了。而你,完好无损地回来了。”
每说一句,胤禛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是啊。
从表面看,这就是事实。
一个有野心的皇子,在江南收买人心,意图不轨。被太子发现后,设计杀害太子,然后编了个荒诞的故事,试图脱罪。
完美。
太完美了。
完美到……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。
“皇阿玛。”胤禛跪下了,“儿臣对天发誓,刚才所言,句句属实。若有一句假话,愿受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”
这是最重的誓言。
但康熙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。
“发誓?”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丝疲惫,“老四,你太让朕失望了。朕一直以为,你是所有皇子里,最稳重、最踏实、最不会说谎的一个。但现在看来……朕错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胤禛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说实话。太子到底怎么死的?是你杀的,还是你手下的人杀的?或者……是意外?”
胤禛抬起头,看着康熙。
四目相对。
他看到了康熙眼中的……痛苦。
不是愤怒,是痛苦。
一个父亲,失去了儿子的痛苦。
一个皇帝,失去了储君的痛苦。
那一刻,胤禛忽然明白了。
康熙不是不信他。
是不敢信。
因为如果信了,就意味着太子真的变成了怪物,真的死得那么不堪。那对康熙来说,是比太子被杀更大的打击——他的继承人,他培养了三十多年的储君,竟然堕落到与妖人为伍,变成了怪物。
那是对他所有付出的否定。
所以康熙宁愿相信,太子是被胤禛杀的——至少那样,太子还是太子,还是那个骄傲、愚蠢但至少是人的太子。
“皇阿玛。”胤禛轻声说,“儿臣知道,真相很难接受。但那就是真相。二哥他……确实变了。他最后的样子,已经……不是人了。”
“闭嘴!”康熙突然暴怒,一脚踹在胤禛肩上。
胤禛被踹倒在地,肩骨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,应该是裂了。
但他没叫疼,只是重新跪好。
“皇阿玛。”他继续说,“您教过儿臣——为君者,当直面真相,无论那真相多么残酷。现在,真相就在这里。您……要逃避吗?”
这话太大胆了。
大胆到隆科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只要康熙一声令下,他立刻就会拔刀。
但康熙没有下令。
他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怒火燃烧,但深处……是深深的疲惫和痛苦。
良久,他缓缓转身,走回龙椅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