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九功。”他闭着眼说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朕旨意——四贝勒胤禛,行为不端,抗旨不遵,着即圈禁于宗人府,等候发落。没有朕的手谕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“嗻。”梁九功躬身领命。
“隆科多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亲自带人,送老四去宗人府。一路上……不准任何人接触。”
“嗻。”
隆科多走到胤禛身边,低声道:“四贝勒,请吧。”
胤禛站起身,最后看了康熙一眼。
康熙闭着眼,靠在龙椅上,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“皇阿玛。”胤禛说,“太湖龙脉已经复苏,江南百姓有救了。儿臣……问心无愧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跟着隆科多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康熙忽然开口:“老四。”
胤禛停步,回头。
“如果……”康熙睁开眼,看着他,“如果朕查出来,你说的是真的……朕会还你清白。”
“谢皇阿玛。”胤禛躬身。
“但如果……”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如果让朕发现,你说了谎……哪怕只有一句,朕也决不轻饶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胤禛走了。
养心殿里,又恢复了寂静。
康熙独自坐在龙椅上,看着空荡荡的大殿,看着跳动的烛火,看着……桌上那本奏折。
奏折是山东巡抚送来的,详细记录了太子在山东的所作所为——强征民夫,滥杀无辜,甚至……用活人炼丹。
字字触目惊心。
康熙早就知道,太子变了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可能是三年前,可能是五年前,也可能是更早。
但他一直不愿意相信,一直想给太子机会,一直希望……他能改。
直到现在。
太子死了。
死得……那么不堪。
“胤礽……”康熙喃喃自语,“你到底……变成了什么样子?”
他闭上眼睛,一滴泪,从眼角滑落。
不是帝王的泪,是父亲的泪。
殿外,夜风吹过。
带着初冬的寒意。
而宗人府的高墙,已经在黑暗中,露出了狰狞的轮廓。
那里是关押皇室罪人的地方。
进去了,就很难再出来了。
胤禛跟着隆科多,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
两侧是高高的红墙,墙头有侍卫巡逻,火把在风中摇曳,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扭曲的鬼魂。
“四贝勒。”隆科多忽然低声说,“您刚才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”
胤禛看了他一眼:“隆大人信吗?”
“我……”隆科多犹豫了一下,“如果是别人说,我不信。但四贝勒您说……我信三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没必要说谎。”隆科多说,“如果太子真是您杀的,您大可以编一个更合理的理由——比如太子欲对您不利,您自卫反击。但您编了个这么荒诞的故事……要么是真相确实如此,要么……就是您疯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我觉得,您没疯。”
胤禛笑了。
笑得很淡:“谢谢。”
“不过。”隆科多话锋一转,“皇上那边……很难说。太子毕竟是储君,他的死,必须有交代。如果查不出真相,或者真相太难看……总得有人来背这个锅。”
意思很明白。
如果查不出真相,胤禛就是最好的替罪羊。
“我知道。”胤禛平静地说,“但有些事,做了就是做了。有些话,说了就是说了。至于结果……听天由命吧。”
隆科多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敬佩。
宗人府到了。
那是紫禁城西北角的一片独立建筑,青砖黑瓦,高墙深院,门口站着八个带刀侍卫,个个面无表情,像石雕。
“隆大人。”宗人府的管事迎上来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,脸上堆着笑,但眼神很冷,“这么晚了,还劳您亲自送人。”
“皇上的旨意,不敢怠慢。”隆科多递上手谕,“四贝勒就交给你们了。好生照看,别出岔子。”
“嗻,您放心。”老太监接过手谕,看了一眼,然后对胤禛躬身,“四贝勒,请跟奴才来。”
胤禛跟着他走进宗人府。
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发出沉重的闷响,像……棺材盖合上。
里面很暗。
只有几盏油灯在走廊里亮着,光线昏黄,照出墙上斑驳的痕迹。空气里有霉味,有灰尘味,还有一种……陈年的悲伤气息。
这里是关押皇室罪人的地方。
百年来,不知有多少皇子、亲王、贝勒,在这里度过余生,或……走向死亡。
“四贝勒,您的房间在这里。”老太监打开一扇铁门。
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。窗户很高,很小,装着铁栏。窗外是黑漆漆的夜空,连星星都看不见。
“条件简陋,委屈贝勒爷了。”老太监说,“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。有什么需要,可以跟外面的守卫说——不过他们不一定听。”
语气很客气,但话里带着刺。
胤禛不介意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:“有劳公公。”
老太监看了他一眼,似乎有些意外——进了宗人府还能这么平静的,不多见。
“那奴才先告退了。”他躬身退出,关上门。
“咔哒。”
门从外面锁上了。
胤禛坐在黑暗里,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。
三更了。
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不是睡觉,是……内视。
丹田处,灰蓝色的能量核心缓缓旋转,散发着温润的光。那条连接太湖龙脉的光带,虽然因为距离遥远变得很细,但依然存在,依然在传递着龙脉的生机和……感激。
他能感觉到,太湖的龙脉正在茁壮成长,像一棵枯木逢春,重新焕发生机。
江南的百姓,有救了。
这,就够了。
至于他自己……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——玉阳子给的那块。
如果康熙真的不信他,这块玉佩,也许能救他一命。
但如果康熙信他呢?
那接下来要面对的,就不是宗人府的囚禁,而是……更复杂的朝局。
太子死了,储位空悬。
大阿哥、三阿哥、八阿哥、九阿哥、十阿哥、十三阿哥、十四阿哥……
所有有资格的皇子,都会蠢蠢欲动。
而他这个“救了江南龙脉”的四皇子,会成为所有人的……眼中钉。
“呵……”胤禛苦笑。
原来,真正的战斗,现在才开始。
窗外,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。
凄厉,悠长。
像……丧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