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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东边吹来,卷起檐角的铜铃晃了一下。江知梨刚踏进府门,云娘便迎上来,手里捏着一封军报。
“二少爷在北境破敌,朝廷下了赏令。”
她接过信,指腹擦过火漆印,没急着拆。上一次收到战报,是三日前,只说边境有动静,未见胜负。如今火漆是朱红的,盖的是兵部直递印,说明不是寻常捷报。
她进了书房,把信放在案上,才抬头问:“人呢?”
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,送信兵已去歇息。”
她点头,撕开信封。
字不多,两行半。沈怀舟率轻骑夜袭敌营,斩首三百,夺粮车二十辆,逼退敌军主力。朝廷赐金帛五百匹、田五十顷,另授昭勇将军衔,可带剑入宫谢恩。
她看完,放下纸。
心声罗盘响了。
“他不怕死。”
五个字,很轻,却压得她呼吸一顿。
这是谁的心声?是士兵的,还是敌将的?又或是……她自己的?
她闭了闭眼,再睁时目光已稳。沈怀舟从小不爱读书,性子莽,但她知道,这孩子心里有数。前世他死在战场上,是因为被人断了后援,孤立无援地战到最后一刻。这一世,她早早提醒他提防内鬼,又让他结交边军老将,如今能打出这样的战绩,不全是运气。
她起身走到柜前,打开最下层的抽屉。里面是一叠旧信,都是这些年沈怀舟从军中寄回来的。字迹潦草,内容简短,无非是“儿安”“勿念”“天冷多衣”。有一封写着:“娘若在京中受气,我便辞官回来。”
她指尖停在那行字上。
那时她刚穿来不久,正被陈明轩和柳烟烟联手算计陪嫁,日日憋屈。那封信送到时,她躲在房里看了半宿,第二天就让云娘把库房钥匙收了回来。
她抽出那封信,轻轻折好,放回袖中。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而稳,不像仆从。
门被推开,一身铠甲的男子站在门口,肩头还带着外头的风尘。
“娘。”他叫她。
她抬头,看见沈怀舟的脸。
比之前黑了些,眉间那道疤更明显了,眼神却亮。他身上的铠甲有擦痕,左臂绑着布条,渗着暗色。
“受伤了?”她问。
“小伤。”他走进来,“箭擦了一下,不碍事。”
她在桌边坐下,不动声色打量他。人瘦了,但肩背挺得直,站姿也稳,不像是强撑。
“坐。”她说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利落,没有迟疑。
“朝廷的赏,你接了?”
“接了。”
“觉得该赏你吗?”
他一愣,随即笑:“打了胜仗,当然该赏。”
“要是没打赢呢?”
“那就认罚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带的人,死几个?”
他表情沉下来。“十七个。”
“你记得名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一个一个说。”
他低头,开始念。张大虎、李栓子、赵老四、王五郎……一口气说了十七个。有的是老兵,有的才入伍三个月。
她说:“很好。”
他抬眼:“您是想看我有没有当他们是炮灰?”
“我是想知道,你还像不像以前那个只会冲杀的莽夫。”
他沉默片刻,“我不再是了。”
她点头,从袖中取出那封旧信,推到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