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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早上六点，白洛瑶被手机震动吵醒。她躺在安全屋客厅的沙发上，毯子裹到了下巴。窗外天刚亮，灰蓝色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，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她摸索着拿起手机，是苏墨月的消息。不是文字，是一个压缩包。文件名是一串数字——只有日期，没有标题。白洛瑶点开之前看了一眼苏墨月紧接着发来的一行字：“第三批。全部。他昨晚查了竹琳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，已经开始往沈清冰方向查了。我截了他调查过程中的一份邮件——他的私人邮箱，跟一个叫周远的人的往来。证据包里有。”
白洛瑶的睡意瞬间消散了。她坐起来，点开压缩包。文件列表在屏幕上展开——邮件、转账记录、名单、合同扫描件、聊天记录截图。苏墨月把它们按时间排序，按类型分好了文件夹，每个文件夹里还有一个“摘要”文档，用最简单的语言概括了每一份证据的内容。
白洛瑶先打开了那封邮件。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七分。发件人周远，收件人顾霆深的私人邮箱。正文只有几行字：“顾总，竹琳的通讯记录已查。最近三个月频繁联系一个未实名的预付卡号码。该号码基站定位主要在两个区域：城南创意产业园（沈清冰公司所在地）和城西植物园。另，竹琳上个月曾去过城南旧货市场，与一名年轻女性短暂接触。该女性特征：马尾，白衬衫，年龄二十岁左右。正在进一步核实身份。”
白洛瑶把手机放下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他查到了沈清冰。他查到了马尾和白衬衫。他还没查到她的名字——但快了。
她睁开眼，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所有人，八点开会。安全屋。”
发完之后她站起来，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沙发上。她走到厨房，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。水很凉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，但也清醒了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六点十五分。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。
她拧开水壶烧水，从柜子里翻出几个杯子和一盒红茶包。动作很轻，怕吵醒客房里的李小雨。水烧开的时候，蒸汽扑到脸上，温热的，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——这个房子的水管太久没有用了。
白洛瑶把茶包放进杯子里，倒上热水，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慢慢扩散开来。她想起昨晚竹琳说的话：“他查到了沈清冰。”不是“如果”，是“当”。竹琳了解顾霆深。她知道他会查，知道他会查到什么，知道他的调查路径——先查通讯记录，再查银行流水，然后查社交关系。每一步都predictable。因为顾霆深从来不觉得有人能在他面前藏住什么。他不相信有人比他聪明。这是他的弱点——不是傲慢，是傲慢导致的路径依赖。他只会用一种方式调查，只会用一种方式思考，只会用一种方式理解世界。而她们，不需要比他聪明，只需要比他多样。
七点四十分，人陆续到了。
凌鸢第一个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包子和一塑料袋的豆浆。“楼下早餐店刚开门，我包圆了。”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，看了一眼厨房里已经泡好的茶，“你起得挺早。”
“没睡。”白洛瑶说。
凌鸢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什么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她。“先吃。开会的时候脑子才转得动。”
白洛瑶接过包子，咬了一口。猪肉大葱馅的，汁水很足，烫了一下舌尖。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好好吃一顿早餐是什么时候了。
夏星跟着凌鸢后面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，杯子里是黑咖啡。她坐到靠窗的位置，面朝门口。这个习惯一直没改——不管在哪里，她永远坐在能看到所有出入口的地方。
石研和乔雀一起来的。石研还是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，乔雀走在她旁边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半步。石研进门的时候把包放在地上，从里面掏出一个文件夹，递给白洛瑶。“李小雨相关的财务记录。赵总给那个远房亲戚的转账，一共三笔，总额二十七万。备注栏写的是‘劳务费’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乔雀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到长桌旁边，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，然后落在了客房门上。门关着，李小雨还在睡。
苏墨月是踩着八点整到的。她把电脑包放在桌上，开机，调出昨晚发给白洛瑶的那个压缩包，把摘要文档投影到墙上。“我长话短说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“第三批数据里有三样东西。第一，顾霆深和赵总过去三年全部的资金往来记录——一共十一笔，总金额八千三百万。名义全是‘咨询服务费’和‘项目合作款’，但从邮件内容看，每一笔都对应一个具体的审批项目。第二，那份‘名单’的完整版——不是六个，是十一个。六个‘已安排’，两个‘待安排’，三个‘待定’。李小雨是六个‘已安排’之一。叶语薇是‘待安排’。”
苏墨月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。“第三，顾霆深昨天晚上查竹琳的调查记录。他查了竹琳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，已经锁定了沈清冰的公司，也锁定了——一个‘马尾、白衬衫、二十岁左右’的女性。他还没查到白洛瑶的名字，但以他的效率，今天之内就能查到。”
房间里很安静。
沈清冰坐在窗边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“他查到我了。没关系。我本来就是明面上的。但他查到白洛瑶——问题就大了。一旦他知道白洛瑶在串联人，他会把所有人连根拔起。”
“他不会查到白洛瑶。”苏墨月说。所有人看向她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——一个数据追踪系统。“昨晚我发现他在查竹琳的通讯记录之后，反追踪了他的调查路径。他通过竹琳的通讯记录锁定了那个预付卡的基站位置，然后通过基站位置锁定了沈清冰的公司和城西植物园。但他没有查到那个预付卡的通话内容——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我昨晚已经删干净了。他只有基站位置，没有具体通话对象。他只知道竹琳联系过城南创意产业园的人，不知道是谁。”
“但他查到了旧货市场那个商户说的‘马尾白衬衫’。”胡璃说，“那个描述太具体了。如果他把这个描述跟白洛瑶的名字联系在一起——”
“所以他不会让这个名字跟那个描述联系在一起。”苏墨月打断她，切换到另一个界面，“昨晚我同时做了另一件事——我在所有公开的数据库里，把白洛瑶的照片和‘马尾白衬衫’这个关键词做了解耦。如果有人用‘马尾白衬衫’去搜图片，白洛瑶的照片不会出现在结果里。如果有人用白洛瑶的名字去搜，她的社交账号上所有扎马尾、穿白衬衫的照片都会被替换成默认头像。她在这个城市的所有公开记录里，变成了一张白纸。”
白洛瑶看着苏墨月。“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？”
苏墨月的回答很简短。“你睡觉的时候。”
白洛瑶沉默了一下。“谢谢。”
苏墨月没有回答，目光已经回到了屏幕上。
凌鸢在旁边听完，把手里的包子放下。“所以现在的情况是——顾霆深知道有人在搞他，知道竹琳是内鬼，知道沈清冰在背后，知道有一个‘马尾白衬衫’的女人在串联。但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，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，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。”
“对。”白洛瑶说，“但这是暂时的。他继续查下去，迟早会查到。我们需要的不是让他查不到——我们需要在他查到之前，把网收起来。”
“怎么收？”竹琳问。她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。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，但眼底的青黑色还在。昨晚她睡在沙发上，毯子裹得很紧，但白洛瑶凌晨醒来的时候看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。
白洛瑶走到白板前面。这块白板是她昨晚从厨房角落里翻出来的，上面还沾着几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酱油。“证据。我们现在手里有财务证据——八千三百万的转账记录，顾霆深和赵总之间十一笔交易的完整链条。有人证——李小雨。她可以证明赵总通过威胁和利诱控制年轻女性，进行非法交易。有间接证据——那份名单，十一个人的名字，‘已安排’‘待安排’‘待定’的备注，以及每一笔交易对应的审批项目。但缺一个东西——直接证据。能够证明顾霆深知道‘礼物’是什么的证据。”
胡璃抬起头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转账记录只能证明顾霆深和赵总之间有资金往来。名单只能证明有人列过一份名单。李小雨的证词只能证明赵总做了什么。但顾霆深——我们需要一份证据，证明他知道赵总在做什么，证明他参与了‘礼物’的安排，证明他不是‘不知情的合作伙伴’。”
“邮件。”苏墨月说，“赵总发给顾霆深的那些邮件——‘第二批的款已经到账’‘名单’‘叶某，女，二十岁，待安排’——那些邮件直接发到顾霆深的私人邮箱。收件人是他，发件人是赵总。如果那些邮件被公开，他没法说‘不知情’。”
“那些邮件的法律效力够吗？”胡璃问。
沈清冰开口了。“够。邮件是书面证据，发件人和收件人的邮箱地址可以直接追溯到个人。如果赵总的邮箱是他实名注册的，顾霆深的邮箱也是他实名注册的——邮件本身就是证据。不需要第三方证明。”
“赵总的邮箱是加密服务商的，注册信息查不到。”苏墨月说，“但顾霆深的邮箱——是企业邮箱。企业邮箱的注册信息是顾氏集团的工商登记信息，法人代表是顾霆深。邮件从他的企业邮箱里被找到，法律上可以推定是他本人收发的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沈清冰说，“把这些邮件跟转账记录、名单、李小雨的证词放在一起——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白洛瑶在白板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：“证据链完整。触发条件：公开渠道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所有人。“我们需要一个渠道——一个顾霆深压不掉的渠道，一个赵总的关系网够不着的渠道，一个能让这些证据被最多人看到的渠道。不是普通媒体，不是社交平台。这些东西顾霆深的公关团队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压下去。我们需要的是——一个他碰不了的渠道。”
胡璃沉默了一下。“我能找到一个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“我前世的——不，我当公关的时候，认识一个调查记者。她叫方晚。她在全国性媒体工作了十五年，拿过两个新闻奖。三年前她做了一组关于企业行贿的深度报道，涉及到几个敏感的名字，被压下来了。她辞职了，现在自己做了一个自媒体，专门做深度调查。粉丝不多，但黏性很高——都是媒体人、法律界人士、学术圈的人。如果她发一篇报道，不会立刻上热搜，但会在专业圈子里迅速传播。等顾霆深的公关团队反应过来的时候，截图已经被下载了、链接已经被转发了、PDF已经被存到几万个硬盘里了。他压不掉的。”
白洛瑶看着胡璃。“你跟她还有联系？”
“有。她一直在查赵总。做了两年了，一直没有拿到核心证据。如果我把这些证据给她——”
“她会用。”沈清冰说，“这种记者，等这种素材等了三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