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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大太太王氏开口了:“分家产的事,有个事得先议明白——三房在京城的,这一份怎么算?是给三弟留着,还是折算成银子寄去京城?三丫头还没出阁,三房的事她做得了几分主?”
这话看似在问分家方案,实则是在试探沈清冰——或者说,在给沈清冰划一条线:你一个没出阁的庶女,没资格做主。
沈清冰垂着眼,不说话。
沈怀仁想了想:“三弟那边,我写封信去问,一来一回个把月,分家的事不能等。依我看,三房的产业先记在账上,由……由二弟代管,等三弟回了信再说。”
“代管”两个字一出来,沈清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代管,就是沈怀义说了算。等沈怀远的信到了,产业还在不在,还剩多少,就不好说了。
沈怀义摆摆手,笑得谦逊:“大哥,弟这边也忙不过来。依弟看,不如这样——三房在县城的产业不多,就东街那间铺面和城南五十亩水田,折价算清楚,交给三丫头先管着。她能管好是她的本事,管不好再说。咱们做长辈的,总得给晚辈一个历练的机会。”
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清冰终于抬起头,看了沈怀义一眼。
他给她五十亩水田和一间铺面。
听起来很大方,很公道,甚至很体恤晚辈。
但沈清冰脑子里立刻弹出了两个问题。
第一,为什么是城南的水田?城南靠近码头,地势低洼,雨季容易内涝。如果那片水田的收成本来就不好,分给她等于甩了一个包袱。
第二,为什么是东街的铺面?东街她昨天走过,那一带正在衰落,商铺空了不少,那间铺面如果地段不好或者租不出去,就是一块死资产。
沈怀义这是在做好人,还是在甩烂摊子?
沈清冰不能问。一个十六岁的庶女,不应该懂这些。
她只能表现出“惶恐”和“不知所措”,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怯意说:“二伯父,这……这太贵重了,我……我怕管不好。”
沈怀义笑得更加和煦:“怕什么,谁没有第一次?不懂的可以问,家里又不是没人了。”
家里又不是没人了——这句话是说给大房听的,也是说给沈清冰听的:你听话,就有你一口饭吃。
沈清冰低下头,做出思考的样子。
实际上她在飞快地算账。五十亩水田,就算是中下等的田,一年也能有二十两左右的净收益。一间铺面,就算地段不好,年租金也能有个十几两。加起来一年三十多两,加上父亲每年寄来的银子,她和她秋嬷嬷两个人,不仅能活,还能攒下一点本金。
更重要的是,有了产业,她就有了一小块属于自己的“地盘”。
在这块地盘上,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——种试验田、试制新材料、试运行小型工程。规模小到不引人注目,但足够验证想法。
而且,沈怀义既然主动把产业“给”了她,就意味着在明面上,他不能再轻易收回去。这个人精于算计,但他要脸,至少在表面上要维持一个公道长辈的形象。
这是一个陷阱,但同时也是一个机会。
沈清冰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红——这个不难,她掐自己大腿掐得够狠——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多谢二伯父,多谢大伯父,三丫头……三丫头一定好好管,不给家里丢人。”
沈怀义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大太太王氏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沈怀义的脸色,把话咽了回去。
二太太李氏垂下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小,但沈清冰捕捉到了。
整个议事厅里,只有一个人露出了真实的、不加掩饰的表情。
五姑娘沈清瑶,那个穿绿衣裳的堂妹,正歪着头看着沈清冰,嘴唇微微撇着,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——
她也配?
沈清冰没有看回去,只是安静地低下了头。
议事结束后,沈清冰走出老宅侧门,秋嬷嬷在门外等着,见她出来,赶紧迎上来:“三姑娘,怎么样?”
“回去说。”
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,穿过窄巷子,走上那条泥路。秋嬷嬷走得很快,沈清冰却走得不紧不慢,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地形。
城南。低洼。内涝。
如果那五十亩水田真如她所料,存在排水问题,那她反而有办法。她学的是土木工程,给一片田修排水渠,比她博士论文里的任何一个模型都简单。
但修排水渠需要人力,需要工具,需要协调左邻右舍——田地不是孤立的,你修渠排水,水排到哪里去?会不会淹了别人的地?这些问题比工程技术本身更难解决。
沈清冰推开偏院的木门,走进院子,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站定。
秋嬷嬷跟在她身后,絮絮叨叨地说着担心的话,担心三姑娘年纪小被人欺负,担心那五十亩田是烫手山芋,担心铺面租不出去。
沈清冰听着,没有打断她。
她抬起头,透过枣树稀疏的枝叶看着灰蓝色的天空。一只鸟从头顶飞过,很快变成一个小点,消失在云层后面。
“嬷嬷,”她忽然开口,“县城的泥瓦匠,你认识吗?”
秋嬷嬷的唠叨声戛然而止。
“泥瓦匠?”她茫然地看着沈清冰,“三姑娘找泥瓦匠做什么?”
沈清冰收回目光,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轻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。
“我想先去看看那五十亩田。”她说。
她没有回答秋嬷嬷的问题。不是不想回答,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有些事情,得亲眼看到了,才能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