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明轩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而坚定:“天下山水,各具其妙。江南烟雨,温婉缠绵,润泽万物,其声柔婉,宜寄情;塞北长风,苍凉雄浑,黄沙漫天,其韵悲慨,宜抒志;西南奇山,险峻幽深,林泉潺潺,其气清幽,宜养心。然琴心所求,未必在奇崛险怪,而在心之契合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至于安放……草民以为,心安处,便是山水。或寄情于三尺桐木,以琴音抒胸臆;或托志于青史典籍,以笔墨写春秋;或寓怀于黎庶耕织,以所见察民情。心有所属,有所寄托,则天地浩渺亦可亲近,人身渺小亦有所为,不必强求外在的境地。”
“黎庶耕织?”沈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稍显突兀的词。在她所见的文人雅士中,大多只谈山水风月、诗词歌赋,极少有人会将“黎庶耕织”与琴心、心境联系在一起。她抬眸看向柳明轩,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与郑重,“先生游历四方,遍历名山大川,想来也见了不少民间疾苦。朕问你,所见民生如何?”
柳明轩似乎没想到女帝会如此深入地追问民生之事,略一思忖,便坦然道:“陛下垂询,草民不敢妄言,亦不敢隐瞒。承陛下励精图治,近年来战乱渐息,边境安定,商路复通,百姓确实稍得喘息,不必再受流离失所之苦,这是陛下的功德。然各地情形不一,民生依旧多艰。”
他语气平静,没有激烈的抨击,也没有刻意的美化,只是客观地陈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,如同在讲述一件寻常之事:“江南地区富庶,然土地兼并日益严重,豪绅地主巧取豪夺,侵占良田,寻常农户辛苦耕耘一年,除去苛捐杂税、田租利息,所剩无几,遇上年景不好,更是颗粒无收,只能卖儿鬻女,流离失所;江北及西北之地,经多年战火蹂躏,土地荒芜,水利失修,人口锐减,元气大伤,虽有朝廷赈灾安抚,却杯水车薪,一遇灾年,依旧难免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;东南沿海,海盗虽已被陛下派军清剿,海贸逐渐恢复,然海贸之利,多聚于豪商巨贾与朝中有权势者之手,寻常渔户、小商贩,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,生计依然艰难。”
说到此处,柳明轩微微停顿,语气依旧平静,却多了几分沉重:“且吏治方面,各地良莠不齐。陛下虽有明令,严惩贪官污吏,整顿吏治,然天高皇帝远,地方官员阳奉阴违、欺上瞒下者,恐不在少数。苛捐杂税、层层盘剥,最终受苦的,还是底层百姓。”
说完,他便安静下来,不再多言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沈璃的反应。他知道,这些话触及了朝堂的积弊,也关乎帝王的施政,说得重了,可能会触怒龙颜,招来杀身之祸;说得轻了,又违背了自己的本心。可他依旧选择坦然相告,既是对帝王的尊重,也是对那些受苦百姓的悲悯。
沈璃静静地听着,脸上看不出喜怒,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平稳,仿佛柳明轩说的这些,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这些情况,她自然通过锦衣卫、密探等各种渠道知晓,甚至比柳明轩说得更详细、更残酷。可从一个刚刚献艺的布衣琴师口中,如此清晰、平实、毫无功利心地说出来,还是让她心中微动。
寻常书生议政,要么慷慨激昂,言辞犀利,却不切实际;要么畏缩不言,刻意讨好,避重就轻。而柳明轩,既没有夸大其词,也没有刻意回避,只是就事论事,客观陈述,这份冷静与坦诚,在朝堂之上,极为罕见。更难得的是,他能跳出文人的局限,关注底层百姓的疾苦,这份胸怀与悲悯,绝非寻常酸儒可比。
“先生所言,俱是实情。”沈璃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朕既知,便在治。然积弊非一日之寒,百年沉疴,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根除。革故鼎新,需要雷霆手段,更需要时间与耐心。先生既明民生多艰,且目光通透,可有良策?”
这已是正式的垂询了。沈璃身为帝王,极少向布衣之士询问国策,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刚入宫献艺的琴师。这不仅是对柳明轩见识的认可,更是一种难得的信任。外间的王瑾听得心惊肉跳,越发觉得这位青衫琴师,绝非寻常之人,陛下对他的重视,已经超出了常理。
柳明轩没有立刻回答,他微微垂眸,陷入了沉思。殿内安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声音,香炉中青烟袅袅,苏合香清冽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,让人心神安定。
片刻后,他才缓缓抬眸,坦然道:“草民一介布衣,疏懒惯了,不懂朝堂权术,岂敢妄议国策,误导陛下。仅就游历所感,略陈陋见,供陛下参考。”
他顿了顿,组织了一下语言,缓缓说道:“草民以为,治大国若烹小鲜。急火猛灶,火势过旺,则食材易焦糊;火候不足,又难以熟透。陛下如今外固疆防,派大军平定叛乱,震慑外敌;内清吏治,严惩贪官污吏,打击不法勋贵,皆是用猛火去淤,清除积弊,这是必要之举。然淤去之后,当施以文火慢炖,润物无声,安抚民心,恢复元气,不可再用苛政猛法,否则恐适得其反。”
“何谓文火?”沈璃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专注地看着他,显然对这个说法极为感兴趣。柳明轩提出的“猛火去淤”与“文火慢炖”,恰好精准地戳中了她目前面临的困境——前期以铁腕手段扫平障碍、稳定局势后,如何转向更细致、更需耐心的治理阶段,如何安抚民心,恢复国力。
“文火者,以柔克刚,以静制动也。”柳明轩从容答道,“其一,轻徭薄赋,使民休养。减免受灾地区赋税,降低寻常农户的田租,严禁地方官员苛捐杂税、层层盘剥,让百姓有喘息之机,能安心耕耘,积累财富,这是江山稳固的根基。其二,大兴教化,启其心智。在各地修建学堂,聘请名师,普及教化,让百姓知礼明法,不仅能减少犯罪,更能为朝廷培养人才,从根本上改变民生面貌。其三,慎选守令,久任责成。地方官员是连接朝廷与百姓的桥梁,当严格选拔,任人唯贤,而非任人唯亲,同时给予官员足够的时间与权力,让他们能因地制宜,推行善政,不可频繁调动,以免政策朝令夕改。其四,疏通言路,兼听则明。鼓励官员直言进谏,允许百姓申诉疾苦,广开言路,了解民间真实情况,避免被小人蒙蔽,做出错误决策。”
他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堆砌辞藻,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施政方向,每一条都切中肯綮,贴合实际。紧接着,他又结合各地的具体情况,补充道:“譬如江南田亩之事,或可派遣钦差,前往江南清丈土地,核实田产,严厉打击土地兼并,将多余田地分给无地农户;同时推广新的农作物品种与耕种技术,提高粮食产量,让百姓能丰衣足食。北方及西北水利失修,当加大朝廷投入,拨款修缮堤坝、开凿沟渠,同时以工代赈,招募受灾百姓参与水利工程,既解决了水利问题,又能安抚流民,给予他们生计。东南海贸之利,当立定明确章程,规范海贸秩序,征收合理赋税,同时严禁官员与豪商勾结,垄断海贸之利,让普通渔户、商贩也能分得一杯羹,共享海贸带来的红利。此皆需持之以恒,久久为功,非一令可改,亦非一人能成。”
柳明轩的话语,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,既有着宏观的把控,又有着具体的实施方向,与沈璃心中某些长远的规划不谋而合。更难得的是,他能精准地把握时局,知道何时该用猛力,何时该用柔劲,这份见识与眼光,即便在朝堂重臣之中,也极为罕见。沈璃心中愈发欣赏,看向柳明轩的目光,也多了几分郑重与探究。
“先生高见。”沈璃看着他,语气中满是赞赏,“先生有如此见识与才学,为何不参加科举,入仕为官,一展抱负,为天下百姓谋福祉?以先生之能,定然能身居高位,大有作为。”
柳明轩闻言,微微一愣,随即微微一笑。那笑容里没有受宠若惊,也没有对仕途的向往,只有一种坦然的疏淡与从容,仿佛早已看透了官场的浮华:“陛下,人各有志,不可强求。草民生性散淡,自由惯了,不惯官场的繁文缛节与尔虞我诈,更不喜被权力束缚。琴书自娱,山水怡情,偶有所得,能与知音者道,于愿足矣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且天下英才济济,朝中贤臣良将如云,不乏有治国安邦之能者,少草民一人,亦无大碍。草民以布衣之身,游历四方,所见所闻,皆为真实,无需迎合他人,无需隐瞒本心,或许能看得更真切些,说得更坦诚些。若入仕为官,身不由己,言不由衷,反而失了这份本心。”
不慕荣利,不恋权位,只求心之所安,行之所愿。这份超脱与淡然,在沈璃所见之人中,极为罕见。尤其是,拥有这样见识和能力的人,大多渴望入仕为官,建功立业,享受权力带来的荣耀与富贵,像柳明轩这样主动放弃仕途、甘愿隐居山林的,更是凤毛麟角。
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香炉中青烟袅袅,苏合香清冽的气息弥漫,铜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,氛围宁静而祥和,没有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,也没有了帝王与臣子的森严界限,只剩下两个灵魂的静静相对。
沈璃忽然觉得,这空旷而威压的宫殿里,因为柳明轩的存在,空气似乎流动得稍快了些,那常年萦绕在她身边的孤寂与紧绷,也似乎被那袭青衫带来的、属于山野与书卷的清气,冲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觉,却真实地拂过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。她身居高位,独断专行,身边围绕的要么是敬畏她的臣子,要么是算计她的敌人,要么是逢迎她的内侍,从未有人能像柳明轩这样,以平等的姿态与她对话,坦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,不带丝毫功利之心,也不畏惧她的权威。这种感觉,陌生而新奇,却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。
一丝极其陌生的、近乎柔软的疲惫,袭上心头。不是处理朝政的劳累,不是应对权谋的疲惫,而是另一种……渴求片刻安宁与共鸣的疲惫。她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,太久没有这样与一个人坦诚相对,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不带任何利益纠葛的平静了。
“先生琴艺见识,皆非凡俗。”沈璃开口,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许,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、几近于客气的征询,“朕欲留先生在宫中一段时日,担任乐府清贵之职,不必拘于俗务,无需参与朝堂纷争,亦可时时讨教琴艺,与朕咨议闲谈,排解烦忧。不知先生意下如何?”
这不是征召,不是命令,而是商量。身为帝王,沈璃何曾对人如此礼遇?何曾如此小心翼翼地征询他人的意见?外间的王瑾耳朵都竖了起来,心中惊涛骇浪,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。他跟随陛下多年,从未见过陛下对任何人如此温和、如此客气,这位青衫琴师,当真是千古独一份!
柳明轩似乎也略感意外,他抬眸看向沈璃,目光清澈坦诚,没有受宠若惊的狂喜,也没有惶恐不安的退缩,只是平静地迎上沈璃的视线,仿佛在思考这提议背后的意义。
片刻后,他再次躬身,语气诚恳却坚定:“陛下厚爱,草民惶恐。然草民如同野鹤闲云,自由散漫惯了,恐难适应宫苑樊笼的束缚,也难以遵守宫中的繁文缛节。且草民疏懒成性,胸无大志,恐有负陛下的期许与厚爱,耽误陛下的正事。”
他拒绝了。
拒绝得委婉,态度却很明确。没有丝毫犹豫,也没有丝毫贪恋帝王的恩宠,坚守着自己的本心,不愿被宫墙束缚,不愿失去自由。
沈璃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波动。不是恼怒,不是不满,更像是一种预料之中却又难免些微波澜的……失落?她早已习惯了所有人对她言听计从,习惯了无人敢拒绝她的命令,柳明轩的拒绝,虽然在意料之中,却还是让她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。
可她并未强求,也没有动怒。柳明轩的性格,她已然有所了解,越是强求,反而越会引起他的反感,适得其反。她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:“先生不必过谦。朕知道先生性情散淡,不喜束缚。朕不强人所难,也不会让俗务扰了先生的清净。宫中亦有清静之地,竹幽馆环境清幽,竹影婆娑,与先生的性情颇为契合。先生可在那里自在抚琴读书,无人打扰,朕也只是偶尔前来讨教琴艺,闲谈几句,只当是……客居些时日,如何?”
她甚至用上了“客居”二字,姿态放得极低,这份礼遇,在大胤的宫廷之中,是前所未有的。这不仅是对柳明轩才学的认可,更是对他这个人的尊重,也是沈璃内心深处,那份对安宁与共鸣的渴求,让她不愿轻易放走这个能懂她琴音、懂她孤寂的人。
柳明轩沉默了一会儿。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,铜漏滴水的声音,如同在为这场沉默计时。他能感受到沈璃话语中的诚意,也能感受到那份隐藏在帝王威严之下的、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渴求。他知道,帝王的挽留,既是恩宠,也是一种无法轻易拒绝的期许。
最终,他再次躬身,语气诚恳:“陛下盛情难却,草民若是再推辞,便是不识抬举了。草民……谨遵陛下安排。只是,草民有三不请,还望陛下恩准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沈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,语气也柔和了几分。
“一不着官服,草民不愿受官场服饰束缚,仍愿着这身青衫;二不领实职,草民疏懒惯了,不愿承担朝廷职务,也不愿参与任何政务决策;三不涉朝议,草民只想做一个清闲过客,为陛下抚琴解闷,偶尔闲谈,不愿卷入朝堂纷争。”柳明轩语气坚定,目光清澈,“草民只愿做一清客,若陛下不嫌草民鄙陋,草民便在宫中客居些时日;若陛下觉得草民不合心意,草民便即刻离去,绝不叨扰。”
“准。”沈璃几乎没有犹豫,立刻答应下来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释然,“便依先生所言。不着官服,不领实职,不涉朝议,只做宫中清客,自在随心便好。”
她看着下方那依旧挺直却并不显得僵硬的身影,心中那丝微澜,似乎慢慢平复,却又像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散去后,留下了一圈与往日不同的、极淡的痕迹。这个青衫琴师,如同一缕清风,意外地闯入了她沉闷压抑的宫廷生活,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,也让她那颗早已硬如寒冰的心,泛起了久违的柔软。
“王瑾。”沈璃扬声唤道。
“奴才在。”王瑾立刻躬身走进殿中,神色恭敬至极。
“引柳先生去竹幽馆安置。”沈璃吩咐道,语气郑重,“一应用度,比照宫中清贵宾客,务必周全,不可怠慢。竹幽馆周围,加派侍卫看守,不许闲杂人等靠近,不得打扰先生清净。若先生有任何需求,即刻满足,不得延误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王瑾躬身应诺,看向柳明轩的目光,早已没了最初的轻视,只剩下满满的敬畏与好奇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这位青衫琴师,将成为宫中最特殊的存在,连他这个内侍总管,也需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。
柳明轩再次躬身谢恩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说完,他便跟随王瑾,转身离开了宸元殿偏殿。青衫身影消失在殿门外,仿佛带走了一缕江南的清风,也带走了那股清冽的琴音气息,殿内复又沉入往日的沉寂与威仪之中。
沈璃独自坐在殿中,沉默了许久。她抬手,指尖无意识地在琴案光滑的木质边缘摩挲了一下,案面冰凉,空空如也。
但她似乎能听到,那清冽空灵的《高山流水》,还在耳边隐约回响,余韵悠长;还有那双清澈的、无欲无求的眼睛,和那些平实却切中肯綮的话语,在脑海中反复浮现,挥之不去。
一丝极其陌生的、近乎柔软的疲惫,再次袭上心头。不是处理朝政的劳累,而是另一种……渴求片刻安宁与共鸣的疲惫。她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,太久没有这样与一个人坦诚相对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。寒冷的夜风立刻灌入,吹散了殿内温暖的香气,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。珠翠罗绮、权力富贵、宫墙枷锁,这些都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。她是大胤的女帝,她的疆域,她的责任,她的孤独,都注定了与常人不同。
一缕清风,或许能暂拂面颊,带来片刻的安宁与慰藉。但终究,吹不散这重重宫阙,改不了这万里山河的轨迹,也卸不掉她身上的重担与责任。
只是……
沈璃轻轻关上了窗,隔绝了外面的寒风,也隔绝了那份短暂的清醒。她转过身,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空置的琴案上,眸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那琴音,确实好听。
与此同时,竹幽馆的灯,亮了起来。那是一座位于皇宫西北角的小院,四周竹影婆娑,环境清幽,远离了宫廷的喧嚣与纷争,与柳明轩的性情极为契合。一盏孤灯,在这森严宫廷的一角,如同悄然点亮的一颗星辰,微弱,却固执地闪烁着,与宸元殿的灯火,遥相辉映,又截然不同。
柳明轩站在竹幽馆的庭院中,抬头望向夜空。月光皎洁,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,也洒在他的青衫上,泛着淡淡的银光。他抬手,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焦尾古琴,眸底平静无波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入宫,或许便会卷入一场无形的纷争之中,可他并不后悔。帝王的诚意,那份隐藏在威严之下的孤寂,让他无法拒绝。
而宸元殿中,沈璃重新坐回案前,拿起一份奏折,却久久没有翻开。她的思绪,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竹影婆娑的小院,飘向那道青衫身影,飘向那清冽空灵的琴音。她知道,自己的宫廷生活,或许会因为这个琴师的到来,而变得不一样起来。
夜色渐深,宫禁愈发森严。竹幽馆的灯火,与宸元殿的灯火,在这沉沉夜色中,遥遥相对,如同两颗相互吸引却又彼此疏离的星辰,预示着一段不平凡的缘分,即将在这重重宫墙之内,缓缓展开。而这场由琴音开启的相遇,究竟会给这万里江山、给这位铁血女帝,带来怎样的改变,无人知晓。但所有人都清楚,从柳明轩踏入麟德殿,弹出第一声琴音的那一刻起,一切,都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