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兵?”户部尚书张谦立刻上前,眉头紧锁,语气中带着担忧,“李尚书,此事需从长计议!如今北疆战事未起,骤然调集大军,粮草、军饷、被服、药材等军需物资需即刻筹备,可国库虽有储备,却分散各地,短时间内难以集中调运。且从内地调兵至北疆,路途遥远,少则一月,多则两月,沿途补给线漫长,极易遭狄戎骑兵偷袭。若是狄戎主力趁机南下,我军尚未抵达北疆,北庭防线便可能被攻破,到那时,后果不堪设想!更何况,一旦开战,军费开支浩大,国库恐难以支撑长久战事,百姓也将深受其扰啊!”
张谦掌管全国钱粮,凡事都以国库盈亏、民生疾苦为重,大规模调兵遣将,对他而言,意味着巨大的财政压力,容不得他不谨慎。
枢密使萧策则更为沉稳,他常年执掌军务谋划,深谙战术之道,沉吟片刻后,上前躬身道:“陛下,张尚书所言极是,仓促发兵,弊大于利。黑石山远在胡族王庭以北,地势险要,山谷幽深,易守难攻,且靠近狄戎势力范围,胡尔汗必定在此布置了重兵守卫。我军若是强攻,即便兵力占优,也必将付出惨重伤亡。更重要的是,火器工坊若被逼急,胡尔汗很可能会下令销毁工坊内的图纸、原料、半成品,甚至带着核心匠人北逃至狄戎境内,届时我军即便攻克黑石山,也只是徒劳,反而会让火器之秘落入狄戎手中,后患无穷。”
将作大监苏墨则满脸忧心忡忡,他毕生致力于工匠技艺的研发与传承,火器更是他近年来倾尽心血的项目,闻言连忙道:“陛下,火器之秘,关乎国本,万万不可泄露。那被俘的匠人皆是大食国的能工巧匠,精于火油提纯与金属机关之术,若是真有匠人流落狄戎之手,加以时日,再配上他们掳掠的物资,未必不能仿制出堪用之器。一旦狄戎掌握了火器技术,再凭借他们彪悍的骑兵,北疆防线将形同虚设,甚至可能南下侵犯中原腹地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四人各抒己见,争论不休。李嵩主战,主张即刻发兵,以雷霆之势剿灭胡狄;张谦主稳,担忧粮草军需与财政压力,反对仓促开战;萧策从战术层面考量,认为强攻不可取,恐得不偿失;苏墨则一心担忧火器之秘泄露,只求尽快控制局面。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而焦灼,每个人都面色凝重,却又各有顾虑,难以达成共识。
沈璃始终沉默地坐在御案后,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,目光平静地看着四人争论,既不插话,也不表态。她清楚,四人所言都有道理,各自的顾虑也并非多余,这正是此战的难点所在——牵一发而动全身,任何一个决策失误,都可能引发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直到四人渐渐争论累了,意识到帝王还在一旁端坐,才纷纷停下话语,面带愧疚地看向御座,神色恭敬而局促。殿内再次恢复寂静,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璃身上,等待着她的决断。
沈璃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:“诸位所虑,朕皆知。粮草军需、战术风险、火器之秘、边境安危,每一件都关乎国本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故此战,不能是堂堂之阵的正面强攻,亦不能固守待毙,需以奇制胜。”
说着,她将自己方才定下的“引蛇出洞”之计,择要向四人说明了一番。从纵放匠人逃脱、散布流言、示敌以弱,到秘密调拨火器物资、联络归附部落、逼迫胡尔汗做出错误抉择,再到最终伏击胡尔汗、捣毁工坊的核心目标,一一娓娓道来。
当听到“纵匠人逃脱”“以火器为饵”等关键处时,四位重臣皆是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这计策太过凶险,步步为营,环环相扣,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行走,稍有不慎,便会满盘皆输——若是逃脱的匠人未能顺利逃回黑石山,或是胡尔汗识破计谋,按兵不动,甚至将计就计,陈靖的部队便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;若是狄戎主力提前察觉有异,大举南下,北庭都护府的兵力恐难以支撑,北疆防线将瞬间崩溃。
“陛下!”萧策率先上前,语气中带着担忧,“此计……是否太过行险?万一那逃脱匠人未能‘恰好’逃回黑石山,或是在路上被胡狄其他部落截获,消息传递出现偏差,胡尔汗不起疑心,按兵不动,我军的部署便会全部落空,还会暴露行踪,陷入被动啊!”
“是啊,陛下!”李嵩也附和道,“狄戎黑狼王素来狡猾多疑,若是他察觉此事有异,提前调集主力大军压境,陈将军麾下仅有三万兵力,还要分兵布防,恐怕难以应对。到那时,北庭告急,朝廷再仓促调兵,怕是来不及了!”
沈璃抬手,止住了两人的疑虑,目光锐利地扫过四人,语气坚定:“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策。如今胡狄勾结,图谋火器,局势已然危急,若是循规蹈矩,固守成法,只会坐失良机,养虎为患,最终让北疆陷入战火,百姓流离失所。陈靖久经沙场,熟悉北地风土人情与胡狄战法,朕既予他全权,便信他能审时度势,把握战机,随机应变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严厉:“朕召尔等来,非是议战与否,而是议如何保障此战必胜!胡狄之患,今日不除,明日必成大害,朕意已决,此计必须执行!尔等各司其职,全力配合,务必确保各项部署落实到位,不得有半分差错!”
见帝王决心已定,且这计策虽险,却并非毫无胜算,反而若是成功,便能一举扭转北疆危局,根除后患,比强攻与固守都更为稳妥,四人便不再多言,纷纷躬身领命:“臣遵旨!”
“萧策,”沈璃看向枢密使,“枢密院即刻拟定北疆兵力调配预案,令朔方、云中、陇右诸道驻军进入二级战备状态,精选可机动驰援之兵力各五千,共计一万五千人,随时待命。一旦北疆战事不利,或是狄戎主力介入,即刻率军驰援北庭,不得延误。同时,密切关注狄戎各部的动向,收集情报,及时传递给陈靖,为其决策提供依据。”
“臣遵旨!”萧策躬身应道,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兵力调配的细节。
“李嵩,”沈璃转向兵部尚书,“兵部协同将作监,以边境军队换装演练为名,秘密调拨朕所需之火器部件、激发机关与改良火药,务必在五日内筹备完毕,交由可靠将领护送,安全、快速运抵北庭都护府。沿途增设驿站哨卡,提高警戒级别,严防盗贼、胡狄信使偷袭,若有任何意外,立刻上报,同时全力抢修运输通道,确保物资按时送达。”
“臣遵旨!”李嵩沉声应下,心中暗暗记下所需物资的种类与数量,打算出宫后立刻与将作大监苏墨商议。
“张谦,”沈璃看向户部尚书,“户部统筹北疆军需,粮草、药材、被服、赏银等物资,务必充足筹备。即刻调拨粮草十万石、药材五千斤、冬夏被服各一万套、赏银五十万两,优先保障北庭方向的供应。开通特别钱粮通道,一切手续从简从速,不得因流程繁琐延误军需,同时安排专人押送,确保物资安全送达北庭都护府。”
“臣遵旨!臣即刻安排人手筹备,确保军需无缺!”张谦躬身应道,虽心中担忧国库开支,却也知晓此战的重要性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“苏墨,”沈璃最后看向将作大监,“将作监除调拨所需火器物资外,另派三名精通火器研发、维护与破坏的匠师,随军前往北庭,听候陈靖调遣。他们的任务,一是负责我军火器的维护与调试,确保伏击时火器能正常使用;二是负责鉴别敌军火器的工艺与威力,制定反制之策;三是若能俘获敌军匠人或缴获火器图纸、半成品,需及时进行研究与销毁,严防火器之秘泄露。同时,命将作监继续加紧研发新型火器,提升我军战力,以备后续战事之需。”
“臣遵旨!”苏墨连忙应道,心中已然想好要派哪三位匠师前往,这三人皆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,技艺精湛,沉稳可靠,足以胜任此次任务。
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,如同一道道无形的绳索,将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悄然调动起来,精准地指向了北方那片即将燃起烈焰的土地。四位重臣领命后,便不再停留,纷纷躬身告退,各自忙碌起来——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落实帝王的指令,筹备物资、调配兵力、收集情报,每一项都关乎此战的成败,容不得丝毫拖延。
宸元殿内,再次只剩下沈璃一人。她望向窗外,夜色依旧浓重,寒风呼啸,可她的心中却已燃起熊熊烈火。帝国北疆的齿轮,已开始以远超平时的速度,无声而高效地转动,一场关乎边境安危、帝国命运的博弈,已然拉开序幕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璃坐镇中枢宸元殿,处理日常政务,批阅各地奏章,面色平静如常,仿佛北疆的危局并未发生。早朝之上,她依旧与朝臣们商议春耕、吏治、民生等事宜,言辞温和,处事公允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可只有最亲近的内侍王瑾知道,陛下将大半心神都系于北疆,每日清晨最早送入御书房的,必定是北庭方向传来的密报,每一份密报,陛下都会反复研读,仔细批注,甚至常常对着北疆地图沉思许久,指尖微微紧绷,周身的气息也会随之变得冰冷。
北庭都护府内,陈靖接到沈璃的密令后,不敢有半分耽搁,立刻召集麾下心腹将领,秘密商议部署,严格按照帝王的计策行事,动作果决,毫不拖泥带水。
第一步,便是挑选合适的匠人纵其逃脱。陈靖亲自前往地牢,审讯被俘的三名西域匠人。这三人皆是被胡尔汗掳掠而来,其中两人技艺精湛,是核心技术持有者,性格坚韧,虽经严刑拷打,却也只是吐露了部分无关紧要的信息,对核心技艺与工坊细节守口如瓶;唯有一人,名叫玛尔丹,年纪尚轻,只是匠人的助手,技艺有限,并非核心技术持有者,且性格胆小懦弱,被掳掠而来后,一直对胡尔汗心怀怨恨,审讯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,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,以求保命。
陈靖一眼便选中了玛尔丹。他让人将玛尔丹单独带到一间密室,假意对其安抚,称只要他愿意配合,便可放他一条生路,甚至还能给予他一笔钱财,让他返回故乡大食。玛尔丹本就胆小,又渴望自由,闻言立刻满口答应,对陈靖的要求言听计从。
三日后的深夜,陈靖故意安排了一次“转移关押地点”的行动,将玛尔丹与其他几名俘虏一同带出地牢,押往城外的临时营地。途中,负责押送的守卫“故意”松懈戒备,又恰逢“夜黑风高”,狂风卷着沙尘,视线受阻。玛尔丹按照事先约定的信号,趁守卫不备,猛地挣脱束缚,一路狂奔,还“幸运”地偷到了一匹瘦马,仓惶向北逃去。
陈靖立刻派人“追捕”,却只是做做样子,故意放慢速度,最终“未能追上”,只在玛尔丹的逃亡路线上,留下了一些“匆忙丢弃”的物品——带有北庭都护府标记的水囊、干粮袋,以及一张残缺不全的审讯记录,上面模糊地写着“黑石山”“火器”“大军将至”等字样,故意让玛尔丹带回黑石山,传递假消息,扰乱胡尔汗的判断。
几乎在玛尔丹逃脱的同时,陈靖已派人联络了兀良部、契苾部等与胡尔汗有宿怨的归附部落。部落首领们本就对胡尔汗的霸权心怀不满,又听闻朝廷许以厚利,还能入朝受封,纷纷欣然应允,暗中集结部落勇士,共计五千余人,听候陈靖调遣。同时,按照陈靖的吩咐,部落牧民开始在胡族各部之间散布谣言,绘声绘色地讲述胡尔汗割让金帐草原、强行征发青壮牛羊的“事实”。
谣言如同野火般在胡族各部蔓延开来,一些与胡尔汗王庭关系本就不睦的小部落头人,心中顿时生出不满,纷纷私下串联,抱怨胡尔汗不顾部族利益,为了一己之私,引狼入室,出卖祖宗基业。胡族内部的矛盾渐渐激化,人心浮动,不少青壮对胡尔汗的命令也开始阳奉阴违,不愿再为其效力,胡尔汗的统治,悄然出现了裂痕。
与此同时,北庭都护府明面上的驻军,果然开始了大规模的“春耕助民”活动。陈靖抽调了两千余名兵士,分派到各个归附部落的屯田点,与牧民们一同开垦荒地、修建水渠、晾晒草料。兵士们个个面带笑容,态度和蔼,毫无备战之意,甚至还将一些粮食、种子分发给贫困的牧民,营造出一副偃武修文、与民同乐、长期经营北疆的假象。
可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,却是暗流涌动。陈靖从麾下精锐中精选出的两千敢死之士,早已化整为零,分为数十小队,扮作各色人等,秘密向黑石山及胡族王庭以北的要道渗透。这些兵士皆是身经百战、武艺高强之辈,熟悉北地地形与胡族语言习俗,应变能力极强,他们昼伏夜出,避开胡狄的哨卡,小心翼翼地绘制地形图纸,标注敌军的兵力部署与联络点,同时在沿途设立秘密补给点与观察哨,实时传递情报,为后续的伏击行动做着周密的准备。
京城方面,兵部与将作监联袂运作,效率极高。李嵩与苏墨亲自督办,短短五日内,便筹备好了所需的火器物资——十具完整的“火龙”喷射器,二十具备用激发机关,五十桶改良过的颗粒化火药(这种火药性能更稳定,威力更大,且不易受潮),以及一批火器维修工具与配件。同时,苏墨挑选了三名精通火器技艺的匠师,分别是负责火器研发的老匠人赵衡、负责维护调试的李越、负责破坏与反制的王修,三人皆是经验丰富、沉稳可靠之辈,随身携带特制的工具箱,里面装着用于破坏敌方火器的特殊器具、鉴别火药成分的试剂,以及一些核心火器部件的图纸,随时准备启程前往北庭。
一切准备就绪后,李嵩挑选了麾下最可靠的将领周泰,命其率领一千精锐骑兵,以“护送换装演练物资”为名,护送这批火器物资与三名匠师,即刻启程前往北庭都护府。周泰久经沙场,勇猛善战,且心思缜密,李嵩特意嘱咐他,沿途务必小心谨慎,避开胡狄信使的探查路线,若遇伏击,优先保护火器物资与匠师的安全,务必确保物资按时送达。
车队一路向北,疾驰而去。沿途驿站早已接到指令,提前备好粮草与马匹,增派了守卫,车队无需过多停留,便可快速通行。周泰率领骑兵严密护卫在车队周围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他们避开了繁华的城镇与胡族经常活动的区域,专走偏僻的古道与戈壁,力求隐蔽行踪,早日将物资送达北庭。
压力,如同不断垒高的柴堆,一层层压向胡族王庭,压向黑石山那隐秘的工坊,也压向更北方虎视眈眈的狄戎大帐。胡尔汗很快便听到了谣言,心中虽有疑虑,却也深知自己与狄戎结盟之事并非万无一失,若是消息泄露,部族内部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。他派人严厉追查谣言的来源,却始终一无所获,反而让更多的牧民听到了谣言,人心愈发浮动。
狄戎大酋黑狼王也收到了消息,得知胡尔汗的计划可能已被北庭都护府察觉,心中顿时生出警惕。他派人加强了与胡尔汗的联络,催促胡尔汗加快火器仿制的进度,同时调集了部分精锐骑兵,驻扎在胡狄边境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可黑狼王也并非完全信任胡尔汗,他担心胡尔汗是在利用狄戎,也担心北庭都护府设下圈套,因此并未立刻调集主力大军,只是按兵不动,观察局势变化。
宸元殿内,沈璃依旧在等待。她等待着那个“逃脱”的匠人玛尔丹将恐惧和假消息带回黑石山,等待着胡尔汗在内外交困、疑神疑鬼之下做出错误的抉择,等待着陈靖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战机,给予敌人致命一击。
她清楚,这是一场豪赌。赌的是陈靖的胆识与能力,赌的是胡尔汗的贪婪与恐惧,赌的是狄戎的犹豫与傲慢,赌的是整个帝国的运气与实力。一旦赌输,北疆便会陷入战火,帝国的根基将被动摇;可一旦赌赢,便能彻底根除北疆之患,稳固边境,为帝国的发展赢得长久的和平。
身为帝王,她早已习惯了在刀锋上行走,在悬崖边落子。从登上帝位的那一刻起,她便没有了退路,每一个决策,都关乎着帝国的兴衰存亡,关乎着万千百姓的生死安危,她必须冷静、果断、狠辣,哪怕心中也有疑虑与担忧,表面上也要始终保持沉稳与威严,给朝臣、给将士、给百姓足够的信心。
御书房内,灯火常明。沈璃每日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章,处理着春耕、吏治、民生等日常政务,面色平静如常,仿佛北疆的危局与她无关。可只有王瑾知道,陛下翻阅北疆文书时,指尖那微微的紧绷,以及目光掠过地图上黑石山位置时,那瞬间凝结的冰寒,都在诉说着她心中的牵挂与警惕。
春日渐深,京城城内柳絮纷飞,满城春色,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。百姓们安居乐业,街头巷尾热闹非凡,没有人知道,在遥远的北疆,一场决定帝国边境安危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而北疆的消息,终于在一天深夜,伴随着千里快马的蹄声,打破了宫门的寂静。
彼时已是三更天,沈璃依旧在御书房批阅奏章,王瑾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,添茶、掌灯,不敢有半分打扰。忽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驿卒焦急的呼喊:“北庭八百里加急!大捷!!”
声音穿透深夜的寂静,传入宸元殿内。沈璃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,墨痕在奏章上洇开一个小点,她却浑然不觉,猛地从案后站起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周身的疲惫仿佛被这一声“大捷”瞬间驱散。
王瑾也激动得浑身颤抖,连忙快步跑出殿外,只见一名驿卒浑身尘土,衣衫破旧,脸上带着疲惫与激动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染满尘土与淡淡血腥气的战报,身下的战马早已气喘吁吁,口吐白沫,显然是一路疾驰,未曾有过半分停留。
王瑾几乎是抢过那封战报,双手捧着,踉跄着冲进宸元殿,声音因激动而变形:“陛下!北庭八百里加急!陈将军……陈将军大捷!!”
沈璃快步走上前,从王瑾手中接过战报。战报的纸张粗糙,上面还沾着尘土、血迹与马汗,带着北疆风沙与战火的气息。她迫不及待地拆开战报,目光落在上面,一字一句,仔细阅读。
战报是陈靖的亲笔,字迹飞扬洒脱,力透纸背,与之前密报上的潦草截然不同,字里行间都透着大胜之后的激越与疲惫,也带着不辱使命的自豪。
“臣陈靖,启奏陛下:臣依陛下之计,纵匠人玛尔丹归,散流言以乱胡族人心,示敌以弱,迷惑胡尔汗。玛尔丹果然顺利逃回黑石山,将我军故意泄露的假消息告知胡尔汗,胡尔汗果疑惧不安,一方面下令黑石山工坊加快火器赶制进度,务必在短期内造出可用火器;另一方面,秘调王庭精锐三千,亲自率军前往黑石山督战,并计划转移部分核心匠人与已制成的火器半成品,以防我军突袭。”
“臣得潜伏哨密报,知晓胡尔汗的行踪、兵力配置及行军路线后,即刻调集麾下精锐一万,连同归附部落勇士五千,共计一万五千人,于黑石山以南五十里的狼嚎谷设伏。狼嚎谷地势险要,两侧皆是高山峭壁,谷底狭窄,易守难攻,且谷口隐蔽,极易埋伏兵力,是伏击敌军的绝佳之地。臣令麾下将士分为三队:一队五千人,埋伏于谷口两侧高山,负责封锁谷口,断敌退路;一队五千人,埋伏于谷底两侧,负责正面突袭;一队五千人,由归附部落勇士组成,埋伏于谷后,防止敌军突围,同时牵制可能前来支援的狄戎骑兵。”
“四月初七,辰时三刻,胡尔汗率部进入伏击圈。其军行进至谷底中央时,臣一声令下,伏兵尽出。谷口两侧高山上的将士以弓弩、滚石猛击敌军前锋,谷底两侧的将士则手持‘火龙’喷射器,对着敌军首尾猛烈喷射,火舌席卷之处,敌军人马大乱,惨叫连连。胡尔汗仓促应战,下令部队突围,却被我军死死封锁谷口与谷后,进退两难。”
“激战两个时辰,至午时三刻,战事终了。此战,我军歼敌两千余,俘敌七百余人,缴获战马三千余匹,刀箭、重甲无数。胡尔汗在突围过程中,被我军弓弩手乱箭射杀,其首级已验明正身,高悬于狼嚎谷口,以震慑胡狄诸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