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五章:槐下新客,檐角风暖
清明的雨刚歇,木坊院角的老槐树就冒出了新绿,苏砚辰牵着匹枣红马站在院门口,马背上的姑娘穿着件月白衫,手里攥着个蓝布包,鬓边别着朵新摘的槐花,见了人就红着脸低头,像株怯生生的春草。
“娘,爹,我回来了。”苏砚辰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,他往旁边让了让,露出身后的姑娘,“这是柳云溪,家在山那边的柳溪村,跟我……跟我是在镇上的书坊认识的。”
苏清圆正蹲在井边洗菜,蓝布围裙上沾着水珠,闻言手里的菜篮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青菜滚了一地。陈默手里的烟杆也没拿稳,烟灰落在青石板上,烫出个小小的黑印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苏清圆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,最后还是林薇薇从屋里出来,笑着打圆场:“傻站着干啥,快让云溪姑娘进来坐,外面风大。”
柳云溪被苏晚樱拉着往里走,指尖冰凉,攥着的蓝布包都被汗浸湿了。她偷偷打量着院里的光景:木架上晾着的蓝印花布,檐下挂着的玉米串,还有廊下那只打盹的橘猫,都透着股踏实的暖。
“云溪姑娘,尝尝这个。”周亦安端来碗姜枣茶,碗沿还冒着热气,“刚煮的,驱驱寒。”他看柳云溪的目光温和,像看自家妹妹,倒让她放松了些,小声道了句谢。
苏砚辰站在院里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见柳云溪捧着茶碗小口抿着,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:“娘,这是云溪给您带的,她家做的桂花糕,说您爱吃甜口的。”
苏清圆接过布包,指尖触到包布上绣的并蒂莲,针脚细密,比镇上绣娘的手艺还巧。她偷偷抬眼瞅柳云溪,见姑娘正被苏晚樱逗得笑,眼角弯弯的,像月牙儿,心里的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。
“吃饭了!”周思远端着盘蒸腊肉从厨房出来,香气漫了满院,“云溪姑娘别客气,就当在自家一样。”
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:腊肉炒笋、清蒸鲈鱼、还有碗荠菜豆腐羹,都是苏清圆一早起来做的。柳云溪被让到上席,坐得笔直,夹菜时只敢夹自己跟前的,筷子碰到碗沿发出细细的响。
“多吃点,”陈默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腹,“这鱼是今早从河里钓的,鲜着呢。”他看柳云溪的眼神虽严肃,却带着点长辈的温和,“听砚辰说,你爹是柳溪村的教书先生?”
“是,”柳云溪的脸更红了,“家父教村里的孩子念书,常说……常说苏大哥是个实诚人。”
苏砚辰在桌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,被她轻轻甩开,却忍不住笑。苏晚樱看在眼里,偷偷跟周亦安咬耳朵:“哥看云溪姑娘的眼神,跟你看我时一个样。”
周亦安的耳尖红了,往她碗里塞了块腊肉:“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。”
饭后,苏清圆拉着柳云溪去厢房说话,陈默则把苏砚辰拽到院里,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:“你才十八岁,懂啥叫过日子?”话虽硬,眼里却没真生气。
“爹,我知道,”苏砚辰梗着脖子,却不敢看陈默的眼,“我跟云溪是真心的,她……她愿意跟我过日子,不怕吃苦。”他从怀里掏出支木簪,簪头刻着朵小小的柳花,“这是我刻的,她戴了半年了。”
陈默接过木簪,指尖摸着刻痕,想起自己当年给苏清圆送的那支银簪,也是这样笨拙的认真。他忽然笑了,烟杆往苏砚辰肩上敲了敲:“刻得不如亦安,回头让他教教你。”
厢房里,苏清圆正给柳云溪看苏砚辰小时候的襁褓,蓝布面上绣的虎头歪歪扭扭。“这小子打小就倔,”她笑着说,“跟人打架掉了颗牙,还嘴硬说自己赢了。”
柳云溪听得认真,手指轻轻抚过布面上的针脚:“苏大哥说,他小时候总护着樱樱妹妹,像个小大人。”
苏晚樱端着盘山楂糕进来,听见这话笑:“可不是嘛,有次我被李铁蛋欺负,哥追着他跑了三条街,鞋都跑掉了。”她往柳云溪手里塞了块糕,“云溪姐姐,你别怕,我娘就是看着严肃,心细着呢。”
柳云溪咬了口山楂糕,酸得眯起眼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她忽然从蓝布包里拿出个布偶,是用碎布头拼的,穿着青布衫,怀里抱着本书:“这是我给苏大哥做的,像不像他?”
布偶的眉眼绣得极像,连苏砚辰总皱着的眉头都绣出来了。苏清圆看着布偶,忽然抹了把眼角:“好,好,你们俩能好好的,比啥都强。”
傍晚时,周亦安在院角劈柴,苏砚辰蹲在旁边帮忙递柴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。“亦安,你说我该给云溪家送点啥聘礼?”苏砚辰挠着头,“她家虽不富裕,但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。”
周亦安把劈好的柴码整齐:“我跟你陈叔说过了,准备两匹好布,一坛新酿的米酒,再加上你刻的那套文房四宝,她家教书先生肯定喜欢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最重要的是心诚,比啥都金贵。”
苏砚辰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亦安,你跟樱樱……打算啥时候?”
周亦安的斧头顿了顿,木屑落在脚边:“等樱樱再大些,等我木坊的活计再稳些。”他往厢房的方向看了眼,苏晚樱正和柳云溪坐在廊下绣东西,蓝布条在夕阳里晃成道浅痕。
柳云溪要回家时,苏清圆往她蓝布包里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:腊肉、山楂糕,还有块新做的棉布。“有空常来玩,”她拉着柳云溪的手,“让砚辰送你,路上当心。”
苏砚辰牵着马,柳云溪坐在马背上,两人慢慢往村口走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条交缠的藤蔓。苏晚樱站在院门口看,忽然说:“安哥,你看他们多好,像话本里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