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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5章 槐下新客,檐角风暖(2/2)

周亦安握住她的手,指尖的薄茧蹭着她的掌心:“咱也会那样的,等你愿意。”

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,像在说什么热闹话。陈默和周思远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烟圈在夕阳里慢慢散开。苏清圆和林薇薇收拾着碗筷,笑声从厨房飘出来,混着檐角的风,暖得像杯温好的米酒。

周亦安看着院里的光景,忽然觉得这木坊的春天,比往年更热闹了些。有新客来,有心意定,有日子在柴米油盐里慢慢酿着甜,像那坛埋在地下的米酒,等开封时,定是满室的香。

夜色漫上来时,他往灶膛里添了块柴,火光映着苏晚樱低头绣活的侧脸,蓝布条在布面上绣出朵小小的柳花,针脚里都藏着笑意。他知道,往后的日子,会像这春天的槐树叶,一片叠着一片,把木坊的屋檐,遮得满满当当的绿,满满当当的暖。

柳云溪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槐树林时,苏砚辰还站在原地望着,手里攥着她临走时塞给他的帕子,上面绣着对戏水的鸳鸯,针脚细密得像春蚕食桑。周亦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钉在田埂上,像两根沉默的桩。

“回去吧,晚了该起雾了。”周亦安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,“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,跟丢了魂的野狗似的。”

苏砚辰嘿嘿笑了两声,把帕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肉的地方,指尖还能摸到布面的温热:“亦安,你说云溪会不会觉得咱家里太简陋?她家虽在村里,可她爹是教书先生,屋里总摆着书,不像咱这儿,到处是木头和刨花。”

“你当人家姑娘看上的是屋里的书?”周亦安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,“柳先生教出的闺女,眼睛亮着呢,准是瞧着你实诚,才肯跟你走这趟。”他忽然想起今早苏砚辰特意换上的新布鞋——是苏晚樱连夜纳的底,鞋头还绣了朵不起眼的柳花,“你脚上这鞋,比啥书都管用。”

苏砚辰低头看了看鞋,忽然红了脸,挠着头往回走。田埂上的荠菜开着小白花,沾着傍晚的露水,蹭得裤脚湿漉漉的。他想起第一次在书坊见柳云溪,她正踮着脚够书架最高层的《女诫》,蓝布裙扫过他的手背,像阵带着槐花香的风。

“亦安,你说我明天去她家提亲,该咋说?”苏砚辰忽然停下脚步,声音里带着点慌,“要是她爹问我将来能不能让云溪不受苦,我……我该咋答?”

周亦安蹲下身,从田埂上拔了根狗尾巴草,在手里转着:“你就说,你会像劈柴那样踏实,像护着樱樱那样护着她,日子或许不富贵,但灶膛里的火不会灭,碗里的热汤不会凉。”他把狗尾巴草往苏砚辰手里一塞,“柳先生是明白人,听这话比听啥‘将来必当大官’实在。”

苏砚辰捏着那根狗尾巴草,草籽蹭得掌心发痒,心里却忽然亮堂了。他想起云溪说过,她爹常讲“宁嫁田舍郎,不伴薄情侯”,原来日子的根,不在书里的锦绣,而在灶台上的烟火里。

回到木坊时,院里的灯已经亮了。陈默正坐在槐树下编竹篮,竹篾在他手里翻飞,月光洒在他鬓角的白发上,像落了层霜。苏清圆和林薇薇在厨房收拾,叮叮当当的碗碟声混着说笑,从窗缝里钻出来,缠在晾着的蓝印花布上。

“回来了?”陈默抬头看了眼,往旁边挪了挪,给苏砚辰空出个位置,“坐。”

苏砚辰挨着他坐下,竹篾的清香混着旱烟味,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坐在爹身边,看他编筐,听他讲年轻时走南闯北的事。那时总觉得爹的故事里全是风,如今才明白,那些风最后都落进了这竹筐的纹路里,成了安稳的模样。

“明儿去柳家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陈默忽然开口,手里的竹篾打了个结,“你娘备了两匹杭州的杭绸,是前儿托人从镇上捎的,云溪姑娘穿好看。”

苏砚辰的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,只是往爹身边靠了靠。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幅淡墨画。

厨房的灯还亮着,苏晚樱正帮着周亦安给新刻的木梳上漆。梳子是桃木的,梳背刻着串槐花,周亦安说要送给柳云溪当添箱礼。苏晚樱拿着细砂纸打磨梳齿,蓝布条垂在木梳上,沾了点金漆,像落了颗星子。

“安哥,你说云溪姐姐会喜欢吗?”她忽然问,指尖划过梳背的刻痕,“我觉得她像朵柳花,该配更素净的。”

周亦安往梳齿上抹着清漆,动作轻柔得像在给花浇水:“她会喜欢的,因为是你哥刻的花样,你磨的梳齿。”他看了眼窗外,苏砚辰正帮着陈默收竹篾,父子俩的身影在月光里透着股说不出的亲,“就像咱喜欢这木坊,不是因为它多气派,是因为这里的每块木头,都带着咱的手温。”

苏晚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忽然想起柳云溪白天说的话。她说她家的院子里有棵老柳树,春天会飘满柳絮,像下雪。那时苏晚樱就想,等云溪姐姐嫁过来,要在木坊也种棵柳树,让柳絮和槐花落在一起,像两家的日子,缠成一团暖。

夜深时,苏砚辰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格子影,像他此刻的心思,横横纵纵,却都绕着一个名字。他摸出怀里的帕子,在月光下展开,鸳鸯的羽毛闪着柔和的光,忽然觉得,往后的日子就该像这帕子,针脚里藏着踏实,线团里裹着暖。

第二天一早,苏砚辰换上了新做的青布衫,领口系着苏晚樱绣的槐花结。陈默把杭绸包进蓝布包袱,又往里面塞了个红布包,说是他年轻时给苏清圆买的银镯子,如今转送给未来的儿媳,图个念想。

“走吧。”陈默拍了拍他的肩,晨光里,他的背影比平时更挺拔些。

苏砚辰跟在爹身后,走过院角的老槐树时,忽然回头看了眼。周亦安和苏晚樱正站在廊下送他,苏晚樱举着个布偶挥了挥——是柳云溪昨天留下的那个,她说让它替自己等着好消息。

走到村口时,柳云溪家的方向飘来炊烟,像根细细的线,一头系着她家的灶台,一头牵着他的脚步。苏砚辰忽然握紧了手里的包袱,指尖触到杭绸的滑,银镯的凉,还有爹掌心传过来的暖,忽然觉得,提亲的路也没那么难走,就像往木坊的灶膛里添柴,一步一步,都是往暖里去。

陈默看他挺直了背,忽然笑了,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:“当年我去你外公家提亲,比你还慌,脚都迈不进院门。”

苏砚辰也笑了,晨光洒在他脸上,像镀了层金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木坊的故事里,又多了个名字,多了段牵挂,就像老槐树上新抽出的枝桠,会慢慢长粗,慢慢缀满绿叶,把日子遮得愈发阴凉,愈发安稳。

远处的柳溪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像幅刚铺展的画。苏砚辰深吸了口气,跟着爹的脚步往前走,包袱在他手里轻轻晃,像揣着个沉甸甸的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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