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七章:红烛映喜,木坊春深
立夏的风带着槐花香漫进木坊时,院角的新柳已经抽出半尺长的绿条。苏砚辰穿着周亦安新做的青布长衫,站在镜前系红绸带,指尖总也系不牢那个同心结——是柳云溪前几日送来的,说要亲手为他系上才吉利。
“看你这慌的,”苏清圆从镜后转出来,手里拿着支桃木簪,簪头刻着小小的“溪”字,“云溪姑娘还没进门,魂先丢了一半。”她替儿子系好红绸,指尖触到他发烫的脖颈,忽然想起他刚出生时,也是这样攥着拳头,小脸皱得像颗核桃。
陈默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烟杆是周亦安新刻的,烟嘴嵌着点碎银,刻着“砚”字。他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,忽然往他手里塞了个红布包:“这是你外公当年给我的,说是传家宝,今天转交给你。”
布包里是枚铜制的长命锁,锁身上刻着“岁岁平安”,边缘磨得发亮。苏砚辰捏着锁,忽然想起小时候爹总把这锁挂在他脖子上,说“能挡灾”。如今锁身的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,像爹的手,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。
“安哥呢?”苏砚辰往院里望,周亦安答应了要替他迎亲,此刻却不见人影。
“在工具房给云溪姑娘刻嫁妆呢,”林薇薇端着盘红鸡蛋从厨房出来,蛋壳染得像院里的石榴花,“说要赶在吉时前刻好,是个柳木的梳头匣,上面嵌着螺钿的并蒂莲。”
话音刚落,周亦安就举着个木匣从工具房出来,匣身泛着温润的光,螺钿在晨光里闪着七彩的光。“成了,”他往苏砚辰手里塞,“这柳木泡过蜜水,能香三年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迎亲时别忘了带那坛五年的米酒,柳先生爱这口。”
苏晚樱穿着新做的粉布裙,辫梢系着红布条,正往竹棚上挂红绸。她踮着脚够横梁,蓝布条从裙底露出来,扫过周亦安的手背,像只调皮的小蝴蝶。“安哥,你看这‘囍’字贴歪了没?”她举着张红纸喊,脸上沾着点胭脂,是柳云溪前几日送她的。
周亦安走过去,伸手把红纸贴正,指尖擦过她的脸颊:“再闹,胭脂都蹭没了。”他往她手里塞了颗红鸡蛋,“等会儿跟着迎亲队伍去柳溪村,别乱跑。”
苏晚樱咬着鸡蛋点头,忽然看见李铁蛋和王栓柱扛着面铜锣跑进来,铜锣上系着红绸,是周亦安用桃木做的锣边。“安哥,时辰快到了!”李铁蛋敲了声锣,震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,“迎亲队伍都在村口等着呢!”
陈默往苏砚辰手里塞了把红伞:“路上要是遇着雨,给云溪姑娘遮着,别淋湿了嫁衣。”他往儿子肩上拍了拍,“去吧,爹在院里等着喝你们的喜酒。”
迎亲队伍刚走到村口,就见柳溪村的方向飘来阵唢呐声,像串淌着蜜的珠子。苏砚辰骑着枣红马,手里攥着那坛米酒,红绸在风里飘得像团火。周亦安牵着马缰绳,苏晚樱跟在旁边,手里捧着个红布包,里面是给柳云溪的上头礼——支银质的柳花簪,是周亦安照着院里的新柳刻的模子。
柳家的柴门紧闭着,门楣上贴着红“囍”字,门缝里传来姑娘们的笑闹声。王栓柱上前拍门:“云溪姑娘快开门,苏大哥来迎你啦!”
门里传来柳云溪的声音,带着点娇嗔:“让苏大哥唱支歌,唱得好就开门!”
苏砚辰的脸腾地红了,攥着缰绳的手直冒汗。周亦安往他背上推了把:“唱去年你给云溪姑娘编的那支《柳溪谣》,我教你的调子。”
苏砚辰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点抖,却唱得认真:“柳丝长,溪水淌,有个姑娘梳红妆……”刚唱两句,门“吱呀”开了,柳云溪穿着杭绸嫁衣站在门内,红盖头遮着脸,只露出双绣着柳花的红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