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王。
那些御史。
那些藏在暗处的人。
苏如清站起身,走到老槐树下,负手而立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月白色的袍子照得微微发亮。他望着远处那片夜色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苏轻媛耳中:
“轻媛,你放心。哥哥回来了,以后有人和你一起扛。”
苏轻媛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。
兄妹俩并肩站在老槐树下,望着远处那片月色。
很久,很久。
次日,午时三刻,东宫澄心斋。
苏如清站在殿外,等着召见。
阳光很烈,晒得人有些发晕。可他不敢动,只是那么站着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里,是太子。
那个五年前送他出城的人,那个说“等你回来,这天下有你的位置”的人,那个他一直想见又不敢见的人。
五年了。
他变了多少?太子变了多少?
他还记得当初那个少年吗?
“苏公子。”门开了,一个内侍走出来,低声道,“殿下请您进去。”
苏如清深吸一口气,跨过门槛,走入殿内。
殿内光线柔和,幽幽地焚着香。那香气清冽而幽远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书案后坐着一个人,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,发束玉簪,面容沉静,目光深邃。
正是太子。
苏如清走到殿中央,跪下叩首:
“草民苏如清,叩见殿下。”
陆锦川没有立刻叫他起来。他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将他扶起。
“如清,”他道,声音有些哑,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苏如清抬起头,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殿内很静。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,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时的沙沙声。
良久,陆锦川才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真实。
“五年了,”他道,“你可知道,孤等了多久?”
苏如清看着他,看着那双比五年前深邃了许多的眼睛,看着那张比五年前沉稳了许多的脸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“殿下,”他道,“草民让您久等了。”
陆锦川摆了摆手:“不必自称草民。你既然回来了,就是孤的人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,重新坐下,指着旁边的椅子:
“坐。”
苏如清依言坐下。
陆锦川看着他,目光深邃:
“如清,孤问你,你这五年,在外面学了什么?”
苏如清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草民……学了很多。学了怎么识人,怎么断事,怎么在这世上立足。也学了一些殿下可能用得到的东西。”
陆锦川微微挑眉: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苏如清道:“草民在江南,结识了顾清远、张廷玉等人。他们都是当地名士,学问好,人品也好。草民与他们相交,学到了不少东西。”
“在蜀中,草民拜访了李固、王通。他们都是隐居的高人,不问世事,却对天下大事看得极透。草民与他们长谈,受益良多。”
“在两广,草民结识了不少海商。他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,见多识广。草民从他们那里,知道了一些海外的事,也知道了这天下,比咱们想象的大得多。”
他说得很慢,很稳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陆锦川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阳光涌进来,洒在他身上,镀上一层金边。他望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苏如清耳中:
“如清,你知道孤为什么等你吗?”
苏如清没有说话。
陆锦川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如炬:
“因为孤需要一个能信的人。这朝堂上,太多人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来的。只有你,是为了孤来的。”
苏如清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深深一揖:
“殿下,草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。”
陆锦川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好,”他道,“好。”
他伸出手,拍了拍苏如清的肩膀。
那只手,温暖而有力。
同一时刻,城东齐王府。
齐王坐在书房里,面前站着韩青。
“王爷,”韩青低声道,“苏如清今日巳时入城,先回了苏府,午时三刻去了东宫。在澄心斋待了近一个时辰,方才出来。”
齐王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书案后,手中拿着一本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他只是那么坐着,望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,目光幽深如井。
窗外,蝉鸣声声,嘶哑而冗长,像是垂死挣扎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
“太子见他,说了什么?”
韩青道:“不知道。澄心斋里的人,嘴都很紧。咱们的人打探不到。”
齐王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透着一丝寒意。
“打探不到?”他道,“那就别打探了。反正,他们说什么,本王也猜得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热浪涌入,裹挟着庭院里花木的气息,还有一声声嘶哑的蝉鸣。他望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,望着那些在烈日下蔫头耷脑的花木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韩青耳中:
“韩青,你说,苏如清回来,太子会给他个什么官职?”
韩青想了想,道:“属下猜测,至少是六品。太子那么看重他,不会亏待他。”
齐王点了点头:“六品……不大,也不小。正好可以当靶子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韩青,目光幽冷:
“告诉钱甫,让他继续盯着。苏如清一有动作,立刻禀报。”
韩青应道:“是。”
齐王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韩青退下。
书房里只剩下齐王一人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,望着那些在烈日下蔫头耷脑的花木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有期待,有算计,同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……兴奋。
苏如清,你终于来了。
本王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