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清越忽地笑出了声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这哪里是寻人,分明是想来一招“移花接木”,把未来的皇帝变成秦家血脉相连的外孙。
秦明珠啊秦明珠,你的野心,真是大得让本王都要刮目相看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。
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在密密麻麻的地名中精准地锁定了“林县”二字。
若他是个真正的心狠手辣之辈,此刻只需一道密令,派几名顶尖杀手快马加鞭,赶在秦家人之前找到那户人家,手起刀落。
那个女婴一死,生母不在,未来的小皇帝自然也就没了影踪。
十六年后的格局将彻底崩塌,秦家所有的美梦也会瞬间化为泡影。
这法子简单、粗暴,且一劳永逸,干净得不留后患。
夏清越的手指悬在舆图上,指尖轻轻划过那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小点。
烛火跳动,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宛如鬼魅。
杀,还是不杀?
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唯有烛芯偶尔爆出“毕剥”一声脆响。
良久。
夏清越收回手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的,却不是什么皇权霸业,而是那个在襁褓中对此一无所知的婴孩。
才不过一两个月大吧?想来该是软软的一团,连眼睛都未必能看清这世间的污浊与人心鬼蜮。
她有什么错?
怀璧其罪?不,错的是秦家那填不满的贪婪沟壑,是这皇权更迭下肮脏的算计,唯独不是那个刚来到这世上的孩子。
若是为了对付秦家这种跳梁小丑,就要去杀一个无辜的婴儿。
那他和秦威、和秦明珠,又有什么分别?
更何况……
夏清越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盆被风吹得微微摇曳的烛火上,眸底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色。
若是宁鸢知道了,她会怎么看他?
那个眼神清澈如水的女子,那个即便身处泥潭也努力想要护住家人的姑娘。
若他今日手上沾了这个无辜婴孩的血,他往后还有什么脸面,干干净净地站在她面前,牵起她的手?
真正的强者,从不需要靠杀戮妇孺来铺路。
杀一个婴儿容易,可杀戮一旦开了头,便是无底的深渊。
杀了这个,天道循环,保不齐明日又会冒出个“李婴”、“王婴”。
命运的洪流,岂是堵死一个缺口就能改变的?
夏清越唇角微弯。
既然秦家想养,那便让他们养。
这世上最绝望的事,不是从未得到。而是费尽心机得到了,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,最后却发现,是一场注定成空的笑话。
养虎为患这个道理,秦威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懂了。
“来人。”夏清越轻唤了一声。
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中,单膝跪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