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意深吸一口气,开始书整个策论中,最大胆、最核心,也最可能引爆争议的“开源之策”。
“节流,乃是固本,只能止血;开源,方能兴利,才可造血。”
“漕运之于国,不应仅为输血之脉,亦可为生财之源。”
宁意笔锋一转,提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的观点。
“臣观漕运船队,自南至北,满载漕粮,浩浩荡荡,蔚为壮观。”
“然,自北返南,除却少数官物,多为空船。”
“千里航程,顺水而下,船舱空荡,只载风月。”
写到此处,宁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此非闲情逸致,此乃国之巨资,正如万千白银抛洒于江河之中!臣每念及此,无不扼腕叹息,痛心疾首!”
“故,臣大胆提议:在保证漕粮运输之余,当允许漕运船队,在返程之时,承揽民间商货,收取运费!行官方镖局之实,纳天下商贾之财!”
让代表着国家脸面和军队威仪的漕运船队,去干下九流的商业运输?去赚商人的铜臭钱?
这不就是儒家最忌讳、最痛斥的“与民争利”吗?
若是遇到个死板的腐儒考官,看到这里恐怕会直接气得把卷子撕了,再骂上一句“有辱斯文”。
但宁意赌的就是——现在的大夏,缺钱!缺疯了!
在生存面前,斯文算个屁。
宁意早就料到了这一点,所以她紧接着,便如同辩论场上的绝顶高手,开始自问自答,正面硬刚这个潜在的质疑。
“或有人言,堂堂朝廷,锱铢必较,此乃与民争利。”
“臣以为,此言差矣!”
“此非与民争利,实乃利国、利商、利民之三赢壮举也!”
她笔走龙蛇,从三个层面进行辩护。
第一,从国家的角度,直击痛点——钱。
这笔运费收入,将成为国库一笔全新的、无需加税就能获得的稳定财政来源。
宁意在卷面上做了一番简单的估算:以漕船之运力,若开放三成舱位,每年所得运费,一部分上缴国库,充实内帑。
另一部分,则可以直接用作漕军的奖赏和船只的维护修缮。
如此一来,朝廷每年用于漕运的百万两巨额开支,将大大减少。
甚至假以时日,漕运衙门可实现自负盈亏,不再伸手向户部要一文钱!”
这等于是不花国库分毫,凭空变出一座金山,此乃经国之大计。
第二,从商人的角度,分析需求。
民间的船运,规模小,抗风浪能力差,水匪路霸横行,时效更是难以保证。
而漕运船队是什么配置?那是国家正规军。
规模大,有军队护航,神鬼退避,安全可靠,速度极快。
对于那些需要运输丝绸、瓷器、药材等大宗贵重商品的商人来说,这是一个求之不得的“皇家高端物流服务”。
他们甚至愿意为此支付比市面更高的运费,只为换取那一份“万无一失”的安全感。
这非但没有抢普通船夫的苦力生意,反而是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市场,填补了商贾之急需。
第三,从百姓的角度,拔高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