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业流通的加速,必然会促进经济的繁荣。
南方的丝绸茶叶,可以更快更安全地运到北方;北方的皮毛药材,也能更快地运到南方。
商品流通加速,物价自然平抑。
物畅其流,则百业兴旺,最终受益的,还是天下的百姓。
最后,宁意狼毫一挥,写下结语,字字铿锵:
“综上所述,此策名为‘开源’,实则一举三得。”
“于国,可充盈国库;于商,可通达货殖;于民,可平抑物价。”
“此非与民争利,乃是盘活国有之沉睡巨资,以利天下!何乐而不为?何敢不为?!”
一番论述下来,逻辑严密,环环相扣,层层递进。
她将一个看似离经叛道的商业计划,用最正统的家国情怀,包装成了一个利国利民的千秋大计。
写到这里,宁意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,手腕虽然酸痛难忍,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。
她将现代的管理理念、经济思维,与古代的政治环境,进行了一次完美的结合,提出了一套完整、大胆,且具有极强可操作性的改革方案。
她知道,这份答卷,是一场豪赌。
它可能会因为太过超前,触动了某些既得利益者的神经,而被那些思想僵化的老学究们斥为“奇技淫巧,哗众取宠,满纸铜臭”。
但也可能,会遇到一个真正有眼光、有魄力,且正在为国库空虚而焦头烂额的伯乐,将其奉为经世济民的“屠龙之术”。
她放下笔,手心竟已全是汗水。
宁意冷静了一会,誊抄好,等待墨迹晾干。
又坐了小半天,吃了些东西,宣告考试结束的钟声才悠悠响起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钟声厚重,穿透了层层砖墙,震散了号舍里那股弥漫了三天两夜的酸臭、墨香与焦虑混合的味道。
三天两夜的鏖战,终于结束了。
宁意靠在墙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,是一种酣畅淋漓之后的快意。
成败,在此一举了。
随着最后一声钟鸣的回响消散在贡院上空,那紧闭了三天的号舍大门,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哗啦啦”开锁声中,被吏役们逐一打开。
这声音对于里面的考生来说,无异于天籁。
压抑了三天两夜的考生们,如同开闸泄洪一般,从一个个狭小逼仄、形同牢笼的格子里涌了出来。
原本还算体面的读书人,此刻大都狼狈不堪。
一张张脸上,表情精彩纷呈,简直可以绘成一副《儒林众生相》。
有的面如死灰,发髻散乱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显然是被耗尽了心力,考得一塌糊涂,甚至还得靠同伴搀扶才能行走。
有的双眼通红,状若疯癫,神情亢奋地一边走一边还在和同伴比划着自己写的诗句:“我那句‘云开见日’,绝了!绝对是点睛之笔!”
更有甚者,刚出号舍没几步,就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晕了过去,引来一阵慌乱的呼救声。
而绝大多数人,则是满脸的麻木与茫然。
三天的高度紧张过后,大脑仿佛停转,只剩下躯体的本能,跟着人流机械地往外挪动。
宁意收拾好自己的考篮,简单整理了一下衣冠,随着人潮走出了那片压抑的号舍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