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靠在柔软的垫子上,感受着车轮的微微颠簸,三天两夜紧绷的神经,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。
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,她闭上眼,很快就沉沉睡去。
而她的那些答卷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贡院里,等待着被考官们翻开。
……
贡院深处,一间守卫森严的大殿内,灯火通明。
这里是阅卷的“至公堂”。
礼部尚书王守仁,作为本届乡试的主考官,正襟危坐于上首。
他年过六旬,面容清癯、眼神严肃,是朝中有名的老派儒臣,最是讲究规矩法度。
堂下,十余位同考官分坐两侧,面前都堆着一摞摞的卷宗。
整个大殿里,除了偶尔响起的翻动纸张的沙沙声,便再无半点杂音,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。
阅卷是个极其枯燥乏味的活儿。
数千份卷子,能到乡试这一关,基本上的字迹都不会差。
但文章水平的话,就有待考究了。
大部分的答卷,都是千篇一律的陈词滥调,看得人昏昏欲睡。
考官们需要从这浩如烟海的卷宗里,挑出那些真正有见地、有文采的佳作,工作量之大,可想而知。
“唉……”一位姓钱的考官放下手中的一份卷子,疲惫地揉了揉眼睛。
他刚看了一篇策论,通篇都是“圣人云”、“子曰”,华丽的辞藻堆砌了一大堆,却言之无物,看得他头疼。
虽说推从儒家,但在策论里还写这个?那不是读死书,死读书吗?
“今年的考生,似乎没什么太出挑的苗子啊。”他低声跟旁边的同僚抱怨了一句。
旁边的李考官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:“是啊,看了半天,都是些老生常谈,没什么新意。”
就在这时,坐在另一侧的一位考官,突然发出了一声轻“咦”。
这位考官姓孙,负责的是经义部分的批阅。
他拿起一份卷子,看得极为专注,眉头时而舒展,时而紧锁。
“孙兄,可是发现了什么好文章?”钱考官好奇地问。
孙考官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那份卷子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然后才长出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。
“你们来看看这份。”
他将卷子递了过去:“这篇《君子不器》的论述,写得极好!见解独到,论证有力。将一个‘器’字,从个人修养,引申到了为政之道,颇有大家之风!”
钱考官和李考官凑过去一看,也都是连连点头。
“不错,不错!破题便不落俗套,后面的论述层层递进,皆是务实之言,非寻常书生所能道也。”
“字迹也遒劲有力,可见其人胸中有丘壑。”
孙考官又拿起另一份,“还有这首《朝霞》诗,你们也品品。”
两人接过诗稿,只读了开头两句“金轮初破夜,赤练已漫天”,便齐齐精神一振。
等读到“麟阁思报国,龙门欲跃渊”时,李考官忍不住低声赞道:“好气魄!此子胸怀大志,非池中之物!”
“确实是难得的佳作。”钱考官也抚须赞叹,“此卷可列为‘甲等’,推荐给主考大人亲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