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几位考官为那份《君子不器》的经义卷赞不绝口，感叹今科或许能出一位理学大家时，大殿的西南角，突然传来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
在这落针可闻的深夜阅卷堂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
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，只见负责批阅策论的刘考官，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，僵在太师椅上。

他手中的朱砂笔滚落在地，染红了青砖，而他却浑然不觉，双眼瞪着面前案几上的一份卷子。

“老刘，你这是魔怔了？”旁边一位负责誊录的官员笑着打趣，“莫不是看到什么惊世骇俗的狂悖之语，气得连笔都拿不稳了？”

刘考官没有理会同僚的调侃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，颤抖着伸出手，似乎想去触碰那份卷子，却又像怕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。

几息之后，他猛地抬起头，平日里温吞儒雅的脸上，此刻竟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红晕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变调。

“诸位……诸位同僚！快！都过来！快来看看这份策论！这……这简直是疯了！”

他的声音太大，甚至带了破音，瞬间打破了至公堂的肃穆。

连端坐在上首闭目养神的王守仁都皱了皱眉，缓缓睁开双眼，目光中透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。

但刘考官已经顾不上礼数了，他一把抓起那份卷子冲向众人。

“老夫阅卷二十载，见过锦绣文章无数，却从未见过……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，如此离经叛道，却又……又如此直指人心、甚至能逆天改命的策论啊！”

这一连串语无伦次的评价，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。

“什么文章能把你吓成这样？”

一群身穿绯袍、青袍的官员纷纷围了上来，将案几围得水泄不通。

刘考官将卷子狠狠摊平在桌上，指着其中一段文字，手指哆嗦着念道：“你们看这一段——‘臣大胆提议，在保证漕粮运输之余，当允许漕运船队，在返程之时，承揽民间商货，收取运费！行官方镖局之实，纳天下商贾之财！’”

轰——！

随着这段话被念出，整个阅卷堂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
原本只是好奇的考官们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，随即变成了骇然、震惊，甚至是愤怒。

“什么？！”

“让朝廷的军队去给商贾运货？让堂堂漕运官兵去赚那阿堵物？”
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学究当即拍案而起，气得胡子乱颤：“荒谬！简直是荒谬绝伦！圣人教诲，君子喻于义，小人喻于利。”

“为政者当以德化民，岂能自甘堕落，与民争利？”

“这哪里是策论，这分明是商贾的账本！此等言论，充满了铜臭之气，简直是有辱斯文！”

“没错！”另一位考官也附和道，满脸鄙夷。

“若让此等重利轻义之徒入了仕途，我大夏朝堂岂不成了菜市场？此风绝不可长！依我看，直接黜落，永不录用！”

“不仅要黜落，还应治他的罪！这是在坏我大夏的国体！”

一时间，至公堂内骂声一片，唾沫星子横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