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官员眼里，宁意的这个提议，简直就是在挖儒家治国的祖坟。

然而，处于风暴中心的刘考官却涨红了脸，他像是一个孤独的斗士，猛地一拍桌子，吼道：“不！你们没看完！别急着骂，往下看！看看他后面的论述！”

他不顾众人的白眼，大声地将宁意那段关于“三赢”的逻辑念了出来，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。

“……世人皆言与民争利，臣以为谬矣！此策若行，于国，无须加税而国库充盈；于商，货物通达而百业兴旺；于民，物价平抑而衣食无忧。此非与民争利，乃是盘活国有之沉睡巨资，以利天下苍生！何乐而不为？何敢不为？！”

随着刘考官铿锵有力的诵读，原本嘈杂的谩骂声，竟奇迹般地一点点弱了下去。

刚才还群情激愤的考官们，此时闭上了嘴巴，面面相觑，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挣扎。

他们想反驳，想用孔孟之道来压死这个狂生，可是……可是这个考生的逻辑太严密了！

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骂什么，提前就在文章里挖好了坑，等着他们跳。

然后用一套无懈可击的利益分析，狠狠地扇了他们一巴掌。

那个描绘出来的蓝图——国库充盈，百业兴旺，百姓安乐。

这不正是他们这些做官的人，做梦都想达到的治世吗？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位老学究，此刻指着卷子，手指颤抖，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这虽有几分诡辩之才，但终究……终究是不合祖宗成法，是旁门左道啊！”

“祖宗成法？”刘考官此刻已是豁出去了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，“祖宗成法能变出银子吗？能填补北境的军费吗？能修缮年久失修的河堤吗？”

“我看，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！这才是朝廷现在急需的‘屠龙术’啊！”

一时间，阅卷堂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。

一派死守教条，视此文为洪水猛兽；一派被其实用主义折服，视此文为救世良方。

双方争得面红耳赤，甚至有人撸起了袖子。

“够了！”

一声苍老却威严的低喝，如同洪钟大吕，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

众人心头一凛，纷纷退开，让出一条道来。

只见主考官王守仁缓缓起身，他并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径直走到案前，沉声道：“吵吵嚷嚷，成何体统！把卷子拿来我看。”

刘考官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捧着那份引发了争议的卷子，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，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
王守仁接过卷子，并没有急着看，而是先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下属，这才将目光落在纸面上。

那字迹，笔力遒劲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锋芒。

大殿内，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他们知道，这位当世大儒的一句话，将决定这份卷子的生死，也将决定那个狂生是上天堂，还是下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