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唐云生保持着弯腰作揖的姿势,腰背开始酸痛,双腿也开始微微发颤。
书房里的气氛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,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。
细密的汗珠,顺着唐云生的额头滑落,滴在地板上。
他知道,这不是秦威忘了叫起,这是下马威。
是这高高在上的伯爷,在给他这个穷举人立规矩,在无声地告诉他:你想进这个门?那就得先学会跪着!
就在唐云生快要撑不住,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,秦威才仿佛刚刚发现他一般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。
“哦,是唐公子啊。”秦威的声音不咸不淡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“起来吧。”
“谢伯爷。”
唐云生直起身,姿态依旧恭敬,但后背的衣衫,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秦威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唐公子,请坐。”
“晚生不敢。”唐云生垂手站在一旁。
“本伯让你坐,你便坐。”秦威的语气,加重了几分。
唐云生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却只敢坐半个屁股,腰杆挺得笔直。
秦威将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看在眼里,心中很是满意。
看来,女儿说得没错,这种穷书生,骨子里就是软的,稍微给点压力,就原形毕露了。
“唐公子,本届乡试的榜单,想必你已经看过了。”秦威开门见山,语气平淡,却像一把刀子,直戳唐云生的痛处。
唐云生的脸色,瞬间白了几分,他低下头,声音艰涩:“晚生……看过了。”
“感觉如何啊?”秦威明知故问。
唐云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咬了咬牙,站起身,再次躬身行礼:“晚生才疏学浅,侥幸上榜,已是万幸。”
“只是名次……名次实在不佳,有负伯爷厚望,晚生心中有愧。”
这番话说得,倒是滴水不漏,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,又巧妙地把秦威捧了一下。
秦威心里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摆了摆手:“坐下说。年轻人,有点傲气是好的,但也要认清现实。”
“京城是什么地方?天子脚下,藏龙卧虎。你这点才学,放在地方上,或许还能出人头地。可到了这里,不过是沧海一粟,泯然众人矣。”
”你看看那个宁意,人家是解元,你呢?第九百七十三名。哎……”
这话说得,就相当不客气了。
简直就是指着唐云生的鼻子说:你不行。
唐云生的指甲,深深地掐进了掌心,但他脸上,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受教的表情:“伯爷教训的是,晚生……晚生受教了。”
“嗯。”秦威很满意他的态度,继续敲打道,“本伯看了你的卷子,文采是有的,但格局太小,眼界也窄了些。”
“策论部分,更是空谈大道理,言之无物。”
“这便是寒门出身的局限。你没见过真正的朝堂是什么样子,自然也写不出真正切中要害的为政之策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唐云生那张越来越白的脸,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你也无需灰心。这些东西,都是可以学的。你缺的,不是才学,而是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你开阔眼界,接触更高层面的平台。”
唐云生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他知道,重点来了。
只见秦威从抽屉里,拿出了一叠银票,放在了桌子上,推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