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意一边说,一边学着范进疯疯癫癫的样子,在讲台上跑了两步,那滑稽的模样,让底下的学生们想笑又不敢笑。
“他一路跑到集市上,踩了一脚泥,滑了一跤,就那么躺在泥水里,头发都湿透了,还是不住地拍手大笑。乡邻都说,范老爷这是欢喜疯了。”
“这可怎么办?有人出了个主意,说要找一个范老爷平日里最怕的人,来打他一巴掌,兴许就能把他打醒。”
“范老爷最怕谁呢?怕他丈人,一个在集市上杀猪的胡屠户。”
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。
堂堂举人老爷,居然怕一个杀猪的屠夫?这简直是闻所未闻。
宁意看出了他们的想法,心里暗自吐槽:这有什么好奇怪的,女婿怕丈人,自古有之嘛。更何况是一个穷酸了一辈子的女婿,面对一个强势霸道的丈人。
“那胡屠户平日里,最是瞧不起这个穷女婿。可一听说女婿中了举人,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一口一个‘贤婿老爷’。让他去打女婿,他哪里敢?”
“众人好说歹说,他才壮着胆子,走到范进面前。只见他把那蒲扇一般的大手举起来,对着范进的脸,狠狠就是一巴掌!”
宁意猛地一拍讲台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巨响,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这一巴掌下去,还真管用。范进被打得眼冒金星,当场就清醒了。”
故事讲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学生们一个个都张着嘴,脸上写满了荒诞和不解。
中了举人,本该是人生最风光的时刻,怎么会变成一出如此狼狈的闹剧?
“范进为何会疯?”
宁意自问自答。
“因为他这一辈子,活得太苦了。他所有的希望,所有的尊严,全都寄托在这场考试上。”
“当成功来临的那一刻,他那根绷了五十多年的弦,‘啪’地一下,断了。他的心,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狂喜。”
她再次走下讲台,在学生们中间缓缓踱步。
“一个孔乙己,一个范进。一个被失败逼到了绝路,一个被成功冲昏了头脑。你们说,他们两个人,有什么共同点?”
这个问题,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。
失败者和成功者,能有什么共同点?
宁意停在李三娃的面前,平静地注视着这个瘦弱的少年。
“他们的共同点,就是都把自己的人生,完全交给了‘科举’这两个字来定义。”
“对他们而言,读书不是为了明事理,不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好的人。”
“读书,只是为了求取功名。考上了,就一步登天;考不上,就一文不值。他们的人格,他们的喜怒哀乐,全都被这张榜文绑架了。”
“所以,我今天问你们,读书是为了什么?”
宁意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修身,齐家,治国,平天下。这个志向很好。但我想在前面,再加上四个字——‘成为自己’。”
“先成为一个独立、完整、有尊严的人。然后再去谈功名,谈理想。不要让一场考试,决定你的一生是喜剧还是悲剧。”
“功名利禄,是你们实现抱负的工具,但它永远,都不该是你们本身!”
话音落下,整个学堂落针可闻。
少年们呆呆地坐在那里。
他们从小被灌输的,就是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。科举,是他们唯一的出路,是他们人生的全部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