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你们中有人,读书不行,但算学很好,那就可以去做一个掌柜,一个账房先生,将来成为一方巨贾,富甲天下,捐资助学,造福乡里,这算不算成功?”
“如果你们中有人,文采斐然,却不擅八股,那就可以去做一个文人,一个墨客,写出流传千古的诗篇,为万世开太平,这算不算成功?”
“学问,不是只有在庙堂之上才能施展。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状元!”
“读书,是为了让你们拥有更多的选择,而不是把你们死死地困在科举这一条路上!”
“这,才是我理解的,‘教然后知困,知困然后能自强也’的真正含义!”
一番话说完,整个教室,鸦雀无声。
所有的学生,包括陆文臻,都已经被宁意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,给彻底震住了。
他们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,正在被一种全新的,更加宏大,更加宽广的思想所冲击,然后轰然倒塌,继而重建。
许久,许久。
不知是谁,第一个站了起来,对着讲台上的宁意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最后,整个班的学生,全都站了起来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宁意,齐刷刷地躬身行礼。
“多谢师兄教诲!”
那声音,整齐划一,发自肺腑,在小小的教室里,汇成了一股洪流。
站在后门的赵秀才,早已是老泪纵横。
他看着讲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弟子,嘴唇哆嗦着,想说些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宁意的话,不仅仅是说给那些学生听的。
更是说给他听的。
解开了他大半辈子,因为科举失意而郁结于心的那个死结。
是啊,我虽然没考上,可我教出了一个解元!我教出了一群懂得“自强”的孩子!
我赵某人这一生,不亏!
一堂课上完,宁意感觉自己口干舌燥,像是刚开完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动员大会。
学生们还沉浸在刚才那番颠覆性的言论中,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,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宁意走下讲台,赵秀才立刻迎了上来。
他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宁意的肩膀,那双通红的眼睛里,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。
欣慰、激动、骄傲,还有一丝被学生点醒的释然。
“走,去我屋里喝杯茶。”赵秀才声音有些沙哑。
宁意点了点头,又回头对那些还站着的学生们笑了笑:“都坐下吧,自己温习温习,我跟先生说几句话。”
说完,她便拉着还处在震惊中的陆文臻,跟着赵秀才一起,去了旁边那间小小的教学职工室。
所谓的职工室,其实就是之前铺子的雅间改的,里面摆着一张大桌子和几把椅子并一个书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。
赵秀才亲手给宁意和陆文臻倒了茶,这才在主位上坐下。
宁意喝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,才笑着开口:“先生,我这算不算喧宾夺主,抢了您的课?”
“你这小子!”
赵秀才笑骂了一句,眼里的欣赏却怎么也藏不住:“你那番话,别说他们,就连我都听得热血沸腾。好一个‘知困而后能自强’!好一个‘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状元’!我赵某人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你给上课了。”
“先生言重了,我不过是拾人牙慧,纸上谈兵罢了。”宁意谦虚了一句。
她转头,将一直安静地在身旁的陆文臻,正式地引荐给赵秀才。
“先生,给您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的外甥,陆文臻。也是今科的举人,乡试第三十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