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,他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带来的滔天权势。
但这念头只转了一圈,就被另一幅画面给盖了过去。
那是他刚当上黑县县令的第一年冬天。
黑县在北地,大雪封山。
他在城外巡视,路边的沟渠里,那些硬邦邦的尸体。
有的身上裹着破烂的麻布,有的塞满了发黑的柳絮。
更多的,是身上套着全家人单薄的衣裳,出来找吃的,却还是因为不够保暖蜷缩成一团,活活冻死在风雪夜里。
那些人里,有老人,也有正当壮年的汉子。
仅仅是因为没有一件能御寒的衣裳……
大夏朝的百姓,尤其是北方的百姓,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一批人。
麻衣不保暖,皮裘又太贵。
若是……
若是这种高产棉花能够普及,棉布的价格必然会大幅下降。
到时候,寻常百姓人家,也能穿得上温暖厚实的棉衣,能盖得起松软保暖的棉被。
以后到了冬天,这天下的穷苦人,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?
这……这是多大的功德?
王德发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生疼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。
宁意被吓了一跳,还没来得及伸手,就见王德发双膝着地,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地砖上。
这不是为了讨好上官的跪,也不是为了保住乌纱帽的跪。
这一跪,沉得让人心慌。
“世子爷……”
王德发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哭腔:“下官是个俗人。贪财,怕死,好钻营。可下官也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……这东西若真如您所言,那是活人无数的大造化啊!”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狡黠的小眼睛里,此刻全是红血丝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。
“若能把这东西推广开来,别说是给涂扒皮低头,就是让我王德发把这身皮扒了给他当鞋垫子,我都认!”
他是官场老油子不假,可这大夏朝的官员,谁还没个“致君尧舜上”的梦?
哪怕这梦早就被现实踩得稀碎,可一旦看到了火星子,那股劲儿还是会窜上来。
万家生佛。
这四个字的重量,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官员的脊梁,也能撑起任何一个官员的野心。
赵秀才和陆文臻此刻也反应过来了,两人面色凝重,若真如宁意所说,那真是功德无量了!
宁意心里也是一震。
她没想到,平日里滑不留手的王德发,内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副热心肠。
看来,这人没选错。
她本来打算让自己庄子上的地一半用来种棉花,再租赁一部分容城的地来种,经过两轮改良,再选出更好的种子来培育。
但这样做的话,想普及太慢了。
现在有一个更好的路,摆在她面前,她势必是要搏一搏的。
既然要搏,那么,就玩大一点吧!
宁意手上用力,硬是把这个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从地上拽了起来,按回了椅子上。
“哭什么?把眼泪憋回去。”
PS:这两天两个娃都发烧,大的40.8度,小的39.7,都去医院打抗生素了,病毒感染,还要打两天。昨天没更新,忘了请假,抱歉各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