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见到涂康年，立刻就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下官王德发，叩见知府大人！大人万安！”

涂康年端着茶杯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只是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起来吧。一大早的，不在你那容城待着，跑我这儿来做什么？”

王德发“哎哟”一声，从地上爬起来，凑到涂康年身边，满脸谄媚地说道：“大人！下官是特地来给您报喜，给您请功的啊！”

“报喜？请功？”

涂康年放下茶杯，斜着眼睛瞟了王德发一眼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：“王大人，本官可不记得，你有什么喜可报，有什么功可请的。你莫不是来消遣本官的？”

“下官不敢！下官万万不敢！”

王德发吓得一哆嗦，连忙摆手，那张胖脸因为激动和紧张，涨得通红。

他从怀里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双手奉上。

“大人，您请看！这是下官连夜为您写的颂德文！”

涂康年狐疑地接过那张纸，展开一看。

标题是——《颂周府尊体恤民情，恩泽容城疏》。

涂康年愣了一下，耐着性子往下看。

“……我容城百姓，幸甚！得遇府尊涂公，仁心仁德，爱民如子。闻我容城夜市小有所成，府尊非但不与民争利，反而大力支持，鼓励县衙将全部收益，用于修桥铺路，以工代赈……”

“……涂公之德，如日月之光，照耀江南；涂公之恩，如雨露之泽，润泽万民。容城百姓，无不焚香祷告，感念涂公之大恩大德……”

通篇文章，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。

把涂康年塑造成了一个不计名利，一心为民，堪比古代圣贤的青天大老爷。

涂康年看得是眼皮直跳。

他什么时候说过不与民争利了？他明明是准备去与民争利的！

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大力支持了？他昨天还在盘算着怎么抽走七成的利润并且加税！

这王德发，搞什么鬼？

“王德发！”涂康年把那张纸往桌上重重一拍，脸色沉了下来，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在本官面前，也敢玩这种指鹿为马的把戏？”

王德发“噗通”一声，又跪下了。

这一次，他是真的哭了，眼泪鼻涕一大把，抱着涂康年的大腿就开始嚎。

“大人！您冤枉下官了啊！”

“下官对您的一片忠心，苍天可鉴，日月可表啊！”

“大人，您体恤下情，心怀百姓，这难道不是事实吗？下官不过是，提前把您的功德，写了出来，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您的好啊！”

涂康年被他这通无赖操作搞得有点懵。

什么叫“提前把功德写了出来”？

他正要发作，王德发已经抢着说道：“大人！您是不知道啊！今天一大早，下官就已经把您的这份功德，张贴得全城都是了！”

“现在，整个容城的老百姓，都在歌颂您呢！他们都说，您是活菩萨，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啊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涂康年这次是真的惊了。

“你……你把告示贴出去了？”

“是啊！”王德发一脸无辜，甚至还带着点邀功的表情，“大人您的恩德，自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啊！下官这么做，也是为了给您扬名啊！”

涂康年只觉得眼前一黑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王德发这个狗东西，这是在逼宫膈应他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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