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一看涂康年的样子,心里顿时对宁意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神了!世子爷真是神了!连涂扒皮会问什么话,都算得一清二楚!
“大人,您想啊。”王德发一脸推心置腹,“那宁意是谁?镇国公世子,现在又连中四元,皇亲国戚!他缺那几个夜市的铜板吗?他不缺!那他为什么非要跟咱们争这一亩三分地?”
涂康年皱眉: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怕啊!大人,您久居官场,比下官更懂。如今宁家风头太盛了!连中四元,又跟皇子联姻。这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家?这时候,若是宁国公再上一道折子,说他儿子在容城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买卖……”
王德发故意顿了顿,指了指头顶:“上面的那位,会怎么想?”
涂康年也是官场老手,闻言心中一动:“你是说……功高震主,财大招灾?”
“大人英明!”王德发竖起大拇指,马屁拍得震天响,“所以啊,这位世子爷虽然有些才华,但到底年轻,只想求个稳,更想求个财。且,他也不想招大皇子二皇子的忌惮。”
涂康年眼睛眯了起来,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,神色玩味。
“宁家现在烈火烹油,确实不敢太高调。而且勋贵人家,内里开销大,想在地方上闷声发大财,倒也说得过去。”
涂康年虽是个贪官,但不是蠢货。
这天上掉馅饼的事,他总觉得烫手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眼神如鹰隼般盯着王德发,“就算他只要利,这泼天的政绩,他宁意只要上报朝廷,哪怕只是挂个名,对他日后的仕途也是一大助力。他当真舍得全给本官?”
“大人,这您就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了。”
王德发屁股往椅子边挪了挪,一副要掏心窝子的模样。
“世子爷是聪明人,他那笔账算得比谁都精。”
“您想啊,就算他明年春闱高中,撑死了也就是进翰林院,封个从六品的修撰。若是外放,也不过是个七品县令。到时候,他头上照样有知府压着。”
王德发嘿嘿一笑,压低了声音:“官场上的弯弯绕,大人您是祖师爷。所谓县官不如现管,阎王好见,小鬼难缠啊。”
涂康年眉毛一挑,这顶高帽戴得舒服,但他没说话,示意王德发继续。
“世子爷跟我交了底,他说容城是他的老家,更是他的根。这做买卖,最怕的是什么?不是赔钱,是怕天天被人惦记。”
王德发掰着手指头,开始给涂康年数道:“若是没有大人您这尊真佛罩着,他就算拿着圣旨来开荒,这事儿也未必办得成。”
“比如,这棉田正要灌溉的时候,上游的水渠突然‘坏’了,断了水;”
“再比如,工坊刚开工,三天两头有地痞流氓去骚扰女工,赶都赶不走;”
“又或者,衙门里的差役隔三差五去查‘防火隐患’,查一次封三天;”
“甚至招工的时候,卡一卡女子的户籍,让他招不到人……”
王德发每说一条,涂康年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。
这些手段,都是地方官府拿捏商贾的惯用伎俩,虽然下作,但管用。
所谓的“皇权不下县”,便是这个道理。
在这府城的一亩三分地上,他涂康年就是天。没有他的点头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。
“所以啊,”王德发一拍大腿,“世子爷说了,与其被不知哪来的饿狼盯着,不如把这政绩双手奉送给大人您!”
“这就是投名状!是他以后与您在官场相见,与您的结盟呢。”
“只有把这政绩变成大人您的,把这工坊变成大人您治下的样板,这水渠才不会断,流民才不敢乱,那些牛鬼蛇神才会绕道走!”
这一番剖析,入情入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