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?”
陈骤道:“陛下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。”
赵璟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“镇国王,你倒是了解朕。”
陈骤道:“臣看着陛下长大的。”
赵璟走回御案后,坐下。
“那你说,这封信是谁写的?”
陈骤道:“臣正在查。查出来,会给陛下一个交代。”
赵璟点点头。
他看着陈骤。
“镇国王,今天的事,朕记住了。”
陈骤抱拳。
“臣告退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赵璟忽然道:“镇国王。”
陈骤停下。
赵璟道:“你今天是来出气的吧?”
陈骤没回头。
“陛下说笑了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。
他坐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。
看了很久。
午时,吏部衙门。
周槐坐在值房里,脸上带着笑。
岳斌在旁边,也笑。
“周槐,你看见何御史那脸色没有?”
周槐道:“看见了。”
岳斌道:“王爷今天真痛快。”
周槐点点头。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,太阳正好。
“岳斌,你说,这事完了吗?”
岳斌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槐道:“何御史是栽了,但人还在。”
岳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周槐摆摆手。
“不说这个。老猫在查,查出来再说。”
申时,城南甜水井胡同。
杜鸿坐在杂货铺里,手里拿着本书,但没看。
何御史被抓的事,他已经听说了。
他心里有些乱。
杨钧今天又来找他了。
这回杨钧没笑。
“杜御史,今天的事,你听说了?”
杜鸿点头。
杨钧道:“何御史栽了。用假信,太蠢。”
杜鸿看着他。
“杨编修,那封信,你知道是谁写的吗?”
杨钧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杜鸿道:“那就好。”
杨钧看着他。
“杜御史,你怕了?”
杜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一点。”
杨钧道:“怕就对了。但怕完,还得往前走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杜御史,陛下还等着看呢。”
杜鸿没说话。
杨钧走了。
杜鸿一个人坐着。
他看着柜台上的那本书,看了很久。
酉时,镇国王府。
后院。
陈安蹲在地上,拿着笔写字。沈默在旁边看着。
陈安写完一个字,抬头。
“沈先生,这个字对吗?”
沈默看了看。
“小公子,这个字的撇要再长一点。”
陈安点点头,又写了一遍。
陈宁走过来,站在旁边看。
“哥哥,你今天写了多少了?”
陈安道:“二十个了。”
陈宁点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
陈安瞪她。
陈宁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沈默看着这两个孩子,嘴角翘了翘。
但心里有事。
今天朝上的事,他听说了。
王爷当众拆穿了何御史的假信,陛下准了彻查。
他想起那天耿石送他来的时候说的话。
“好好干,王爷不会亏待你。”
他低头看着陈安写的字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,都很认真。
他忽然有些羡慕这个孩子。
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用想。
戌时,御书房。
赵璟一个人坐着。
面前的折子批完了,灯还亮着。
他想着今天的事。
陈骤当众拆穿何御史,让他的人下不来台。
但陈骤说的没错。
那封信太拙劣了。
他看向那份名单。
名单上,杨钧、杜鸿、吴御史、何御史……
何御史已经废了。
他拿起笔,把何御史的名字划掉。
然后他放下笔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他看着月亮,想起陈骤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。
“臣看着陛下长大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苦。
“是啊,”他轻声道,“你是看着朕长大的。”
风吹进来,烛火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