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夜色如墨,寒意刺骨。
二、急报惊宫·帝怒如雷
几乎在朱瞻基于西苑经历凶险“溯源”的同时,浙江陈璘的又一份八百里加急密报,以近乎燃烧的速度,送达了紫禁城。
这一次的密报,内容更加简短,却字字泣血,触目惊心!
“腊月二十九,申时三刻。封锁船队东南侧,灰白雾气毫无征兆大规模爆发,范围较昨日骤扩五里!雾气中‘嗡鸣’尖厉,闻者立时头痛欲裂,癫狂者众!三艘外围哨船躲避不及,被雾气吞没!片刻后,仅有十余名疯狂水兵驾一破损小船逃出,余者……皆殁!逃出水兵神智全失,力大无穷,攻击同袍,体表有灰白斑纹蔓延,不得已……已悉数处决,尸体焚化。雾气至今未退,且有继续扩散之势!末将已令船队后撤十里,然军心已濒临崩溃!邪物凶焰滔天,蔓延难制!伏乞陛下速遣援军,速定良策!臣陈璘,泣血再拜!”
这份密报,如同九天惊雷,彻底炸碎了文华殿夜议后那短暂的、脆弱的“有序应对”假象!
武英殿暖阁内,朱棣看着这份染着无形血色的急报,脸色铁青,额头青筋暴起,握着奏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。御案上的茶盏,被他猛地扫落在地,“啪”地一声摔得粉碎!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压抑着无边怒火的低吼从皇帝牙缝中挤出,“上百条战船!数千精锐!竟被一团雾气逼得节节败退!连人都保不住!陈璘是干什么吃的!”
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亦失哈吓得浑身一颤,慌忙跪下:“皇爷息怒!保重龙体啊!”
“息怒?你让朕如何息怒!”朱棣猛地站起身,在暖阁内急速踱步,如同一头被困的暴龙,“那邪物昨日还在五里外哼哼,今日便能吞朕三艘战船!照此速度,用不了几天,是不是要漫到台州城下?漫到宁波?漫到朕的应天府?!”
他猛地停步,目光如电射向亦失哈:“西苑那边呢?朱瞻基和姚广孝分析了整整一天一夜!分析出什么名堂没有?王彦呢?他的特察队是去游山玩水的吗?!为什么还没有确切消息传回!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王彦的声音响起:“臣王彦,有东南及西苑紧急奏报,求见陛下!”
“滚进来!”朱棣厉声道。
王彦快步走入,甚至来不及行礼,便将两份刚刚收到的密报双手呈上:“陛下,西苑皇太孙殿下与少师姚广孝,已初步分析出邪物核心大致方位及特性,并有……惊人推断!同时,浙江陈璘将军处亦有特察队赵诚千户首次侦察详细回报!”
朱棣一把夺过密报,飞速浏览。
西苑的奏报,详细记录了朱瞻基“溯源”所得:核心位置、肉瘤形态、邪念特性、反噬性、以及那最令人心悸的“遥远注视”推断。并附上了姚广孝的建议:核心必须尽快摧毁,且需使用能同时针对“污秽血肉”、“混乱邪念”及“冰冷秩序残留”的特殊手段;常规军伍不宜再靠近核心区域,建议以特察队为主,辅以佛道高真,进行精准拔除作战;同时,必须考虑那“遥远注视”可能带来的后续风险。
特察队的回报,则印证了西苑分析的许多内容,并补充了灰白雾气活性极强、具有主动攻击性、且能快速侵蚀转化生灵的恐怖事实。赵诚在报告中直言,以特察队目前携带的装备和人员,进行深入核心侦查已属九死一生,若要执行摧毁任务,需更强力的特殊武器与更周密的战术配合,并建议立刻疏散沿海可能受波及的百姓。
两份密报,一份从玄学与感知层面揭示了邪物的深层恐怖,一份从现实侦察角度证实了其迅速增长的威胁。
朱棣看罢,胸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,化为了刺骨的寒意与更加沉重的压力。
事情,比他预想的,还要糟糕十倍、百倍!
这已经不是一场可以靠兵多将广、钱粮堆砌就能打赢的战争了。敌人是看不见、摸不着、却又无处不在、能蚀人血肉、乱人心神的“邪魔”!而且,背后还可能牵着更可怕的东西!
“陛下,”王彦见皇帝沉默,低声道,“西苑少师与殿下建议,当务之急,是立刻拟定针对核心的摧毁方案,并遴选执行之人。同时,沿海百姓疏散,亦需即刻着手,以防万一。”
朱棣缓缓坐回御座,闭上双眼,手指用力揉着眉心。良久,他才重新睁开眼睛,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与疲惫。
“传旨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第一,命陈璘,不惜一切代价,稳住现有防线,绝不能让雾气再扩散!若事不可为,准其弃守部分外围海域,但必须保住台州、宁波等沿海重镇!若有临阵脱逃、惑乱军心者,立斩!所需援兵、物资,朕给他!”
“第二,命五军都督府、兵部,即刻拟定沿海三十里内百姓紧急疏散方略,以‘防大规模海寇’或‘防疫’为名,三日内,必须开始执行!户部、工部全力配合安置!敢有阻挠、懈怠者,杀无赦!”
“第三,命王彦,以东厂、净蚀营、及释道两门为基础,给朕组建一支‘诛邪别动队’!人数不限,但要绝对精锐,绝对可靠!西苑所分析之邪物特性、弱点,尽数告知!所需一切特殊器物、符箓、丹药,举国之力供给!朕给他们三天时间准备,三天后,必须拿出一个可行的、摧毁那邪物核心的作战方案,并准备出发!”
“第四,命西苑朱瞻基、姚广孝,继续深化分析,尤其针对那‘遥远注视’及邪物可能之弱点,务必在‘诛邪别动队’出发前,提供尽可能详细的指引与建议!准许他们调用一切所需典籍、人员!”
“第五,即日起,京师进入戒严状态。所有消息,严格封锁。胆敢泄露东南实情、引发恐慌者,诛九族!”
一道道命令,如同冰冷的铁律,从紫禁城深处发出。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,为了应对这场超越常理的威胁,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与残酷,轰然运转起来。
而风暴的中心,东南那片被灰白与死亡笼罩的海域,雾气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弥漫、扩张。
“畸变之种”似乎感应到了来自大陆方向的决绝杀意,其核心的搏动,变得更加有力,更加……饥渴。
三、暗夜集结·别动启航
命令下达的当夜,京师的平静被彻底打破。
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灯火彻夜不熄,官员胥吏往来奔走,一道道关于“海防演习”、“防疫疏散”的公文以最快速度拟就、签发、发出。虽然理由冠冕堂皇,但那急促的节奏和严苛的要求,仍让基层官吏感到了山雨欲来的窒息感。
东厂衙署深处,更是气氛肃杀。王彦几乎没有合眼,一份份名单被迅速确定,一道道调令秘密发出。被选中加入“诛邪别动队”的,皆是东厂、净蚀营中真正经历过生死、心志如铁且对“非常事”有一定了解的佼佼者,以及由姚广孝亲自联络、从金陵及周边紧急召来的、真正有降妖除魔之能的佛道隐修,人数最终定为一百二十人。
西苑澄心斋内,朱瞻基在姚广孝的调理下,勉强恢复了部分精力,但脸色依旧苍白,那被邪念反噬的头痛与灵魂层面的疲惫感难以消除。然而,他没有时间休息。他与姚广孝一起,根据“溯源”所得和特察队的实地报告,开始疯狂地推演、设计可能的“诛邪”方案。
他们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:如何突破雾气与外围污染防御?如何应对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攻击与“嗡鸣”干扰?如何接近并有效攻击那深藏海底的“肉瘤”核心?使用什么手段才能同时破坏其血肉、邪念与秩序残留?如何防备那可能存在的“遥远注视”及其反扑?
朱瞻基忍着头痛,将“种子”知识中关于能量湮灭、信息结构破坏、高维污染体净化等零星记载,以最隐晦的方式提出思路。姚广孝则结合释道两家的镇魔、破邪、净化阵法与真言,尝试进行融合与具象化设计。
他们提出了几个方向:需制造能大规模、持续性净化或压制雾气的“辟邪法阵”或“圣物”,为别动队开辟道路;需准备能有效防护心神、抵御“嗡鸣”干扰的特殊符箓、法器或药物;需打造能对“肉瘤”核心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武器,可能需结合至阳至刚之物(如雷法、真火)、强力破邪符文、以及某种能引发其内部能量结构紊乱的“共振”或“湮灭”装置(朱瞻基模糊提出)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而珍贵。
腊月三十,年关之日。
没有往年的喜庆与祥和,只有弥漫在帝国上空的凝重与肃杀。清晨,皇帝的祭天祭海大典在天地坛匆匆举行,仪式庄重却难掩仓促,祈祷之词也充满了“斩妖除魔”、“护国安民”的肃杀之气。
同日午时,一支由数十辆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马车、以及百余名装扮各异却气势沉凝之人组成的队伍,悄然从南京城北的玄武湖码头登上了数艘早已等候在此的大型官船。船上满载着各种贴着封条的木箱,里面是过去一天一夜里,由将作监、神乐观、大报恩寺等处集中全国之力赶制、调配出的第一批“特殊物资”。
王彦亲自在码头送行。带队的是东厂另一位资历极老、修为深不可测的镇抚使,以及两名德高望重的僧道领袖。
“一切,拜托诸位了。”王彦对着登船的队伍,深深一揖。
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沉重的托付与决绝的眼神。
船只缓缓离岸,顺江而下,驶向那片已被血色与灰雾笼罩的东南海域。
而西苑澄心斋内,朱瞻基站在窗前,望着南方阴沉的天空。
他体内的“种子”,似乎也感应到了那越来越近的、决定命运的战斗,正发出微弱而持续的脉动,与那遥远东南方向的邪恶搏动,隐隐对抗。
他知道,自己暂时无法亲赴前线。但他的知识、他的感知、他与姚广孝一同推演的方案,将伴随着那支“诛邪别动队”,一同奔赴那片死亡之海。
胜负,生死,文明的火种与扭曲的深渊……
一切,都将在那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海域,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碰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