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功了！”海岸上，负责操控阵眼的数名道士与钦天监博士惊喜低呼。他们面前，七面与海底阵盘相连的铜镜上，代表能量扰动的波纹正在剧烈跳动，显示着阵法正在全力运转。
然而，秦罡脸上却无丝毫喜色，反而更加凝重。他紧盯着洼地深处——雾气虽然被压制、收缩，但并未溃散，反而变得更加凝实、更加黑暗，仿佛被激怒的凶兽，在积蓄力量。而且，那种令人心悸的“嗡鸣”声，虽然被“七星阵”的音波干扰削弱，却并未消失，反而在雾气深处，隐隐透出一股更加暴戾、更加混乱的意念波动。
“第一目标达成。”秦罡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身后已整装待发的潜入队，“雾气被暂时困于洼地，核心区域外围防御或有所减弱。现在，是我们出发的时候了！”
他目光扫过李守静、慧觉，以及那十二名死士：“记住我们的任务：潜入，探查，若有机会——封魔！”
“喏！”
十五道身影，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，借着“七星阵”音波对雾气的持续干扰与压制，避开洼地正面，从侧翼悄然下水，驾着特制的、包裹了符箓的黑色小艇，向着东南方向那片更加深邃、更加危险的黑暗海域，疾驰而去。
而就在他们出发的同时，临海大营最高处的了望塔上，陈璘死死攥着望远镜，牙关紧咬。他看到诱饵队的两条快艇险之又险地冲出洼地，划回安全水域；看到“七星阵”成功启动，暂时困住了大股雾气；也看到秦罡的小队如同投入巨兽口中的石子，消失在茫茫夜海之中。
接下来，他能做的，只有等待，以及祈祷。
寅时三刻，天色依旧漆黑如墨。
但破晓前的第一场生死交锋，已然打响。封魔的序幕，在血雾与星光的见证下，缓缓拉开。
三、渊口窥秘·初触禁忌
黑色的小艇贴着海面疾行，几乎无声。艇身包裹的符箓散发出微弱的灵光，与李守静、慧觉持续散发的敛息法门相结合，将众人的生机与气息压制到最低。
秦罡亲自操舵，双目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。越是靠近东南方向，海水的颜色就越发不对劲——不再是深邃的蓝黑，而是一种浑浊的、泛着灰白荧光的不祥之色。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腐臭气息也越发浓烈，即便戴着特制的面罩，那股味道也仿佛能穿透一切，直接钻进肺腑。
“嗡……嗡嗡……”
那被“七星阵”干扰削弱的“嗡鸣”声，在此处又清晰起来，虽然不再那么尖锐刺耳，却更加低沉、更加绵密，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耳畔窃窃私语，试图钻入脑海，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混乱。
“固守灵台，默念清心咒。”李守静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音铜管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他手中拂尘无风自动，一层淡青色的清光笼罩住小艇，将那无孔不入的“嗡鸣”与邪念侵扰又削弱了几分。
慧觉禅师则盘坐艇尾，手中九环锡杖轻轻顿在甲板上，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颤音，与那“嗡鸣”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抗。他口诵的《心经》梵音，则化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点，融入众人的护身灵光之中。
小艇又前行了约三里。前方海面，出现了一片更加诡异的景象。
海水在这里仿佛“凝固”了，呈现出一种介于液体与胶质之间的粘稠状态，表面漂浮着大块大块灰白色的、如同腐烂脂肪般的絮状物。一些扭曲变形的鱼尸、甚至隐约可辨的海洋哺乳动物骨骼，半沉半浮其间，早已被侵蚀得面目全非。
而在这一片“死亡之海”的中心，海水向下凹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缓慢旋转的漩涡。漩涡深处，幽暗无光，却散发出最强烈的邪秽与压迫感！
“就是那里！”秦罡压低声音，瞳孔收缩。西苑推演的核心位置，与眼前景象完全吻合！那海底裂隙，就在这漩涡之下！
然而，想要接近漩涡，必须先穿过这片粘稠的“胶质海”和漂浮的尸骸带。
“水下情况不明，不可贸然潜入。”秦罡示意停船，看向工部的那两名匠师。
其中一人立刻从背囊中取出一个类似龙虾形状的、由黄铜与木材构成的精巧机关兽，只有巴掌大小。他小心翼翼地将机关兽放入水中，手中持着一个带有水晶镜片的操控盘。
“这是‘水傀儡’，内置‘留影石’与‘探阴针’，可下潜百丈，探查水下情形。”匠师低声道，手指在操控盘上快速拨动。
铜制的小龙虾摆动着节肢，灵活地潜入粘稠的海水，消失在众人视线中。匠师紧盯着操控盘上的几个刻度盘和微微发光的符文，额角渐渐渗出冷汗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突然，匠师身体猛地一颤，低呼一声：“有东西！”
操控盘上，代表“探阴针”的指针疯狂地向右摆到极限！同时，水晶镜片上映出的、由“留影石”传回的画面，开始剧烈晃动，变得模糊扭曲。
在最后清晰的几帧画面里，众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——
粘稠的海水之下，根本不是寻常的海床！而是布满了如同巨大藤蔓或肠管般的、灰白色的粗大“根须”！这些“根须”深深扎入海底岩层，彼此纠缠盘绕，正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、搏动！而在这些“根须”网络的中心，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黑暗的阴影轮廓隐约可见，其表面似乎还有规律明灭的暗红光泽……
“砰！”一声闷响，操控盘上的几枚符文骤然熄灭，水晶镜片也彻底暗了下去。
“失……失控了！‘水傀儡’被……被什么东西缠住，毁了！”匠师脸色苍白。
无需多言，水下的情况已经清楚：那“肉瘤”核心，比预想的更加庞大，且拥有延伸极广的“根系”网络！这些“根系”不仅是其吸收养分、扩散污染的通道，恐怕也是其感知与防御系统的一部分！
想要接近核心，必须先突破这片“根系”丛林！
“看来，只能强攻了。”秦罡眼中厉色一闪，“李真人，禅师，可否以雷火之法，强行清出一条通道？”
李守静凝视着那粘稠的海面与隐约的“根系”轮廓，缓缓摇头：“此海水已被高度污染，蕴含阴秽邪力，寻常雷火入水，威力大减。且那‘根系’看似柔软，实则蕴含邪念与那‘秩序残留’，恐有吸收或抵消攻击之能。贸然强攻，恐打草惊蛇，引发核心剧烈反扑。”
“那该如何？”一名东厂番子忍不住问道。
慧觉禅师忽然开口：“贫僧观那‘根系’蠕动，似有节律，且与海面漩涡旋转，隐隐呼应。或许……其并非时刻保持最高警戒。若我等能精确捕捉其‘律动’间隙，或可寻得薄弱之处，悄然穿过。”
捕捉“律动”间隙？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感知与时机把握！
秦罡目光转向李守静：“真人可能做到？”
李守静闭目凝神，手指快速掐算，周身气机与周围环境隐隐勾连。片刻后，他睁眼，指向漩涡边缘某处：“那里！漩涡旋转至‘离’位时，下方三丈处，‘根系’的搏动会有一个短暂的‘共谐低落期’，约有三息（六秒）！届时，阴秽邪力流转稍缓，防御或是最弱！”
三息时间！穿过至少十丈的“根系”丛林，抵达核心边缘！
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！但此刻，已别无选择！
“好！”秦罡当机立断，“就趁那三息！我等全力突进！李真人、禅师，请全力施法，护持通道，压制‘根系’活性！其余人，跟紧我，不惜一切代价，冲过去！”
他解下背负的“三元封绝阵”阵图，交给身旁一名最稳重的东厂百户：“若我遭遇不测，由你接替指挥，务必设法将阵图送至核心附近！哪怕……只展开一部分！”
“镇抚使！”百户虎目含泪。
“执行命令！”秦罡低喝，随即深吸一口气，望向那缓缓旋转的、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黑暗漩涡。
“诸位，生死成败，在此一举！”
小艇调整方向，悄无声息地滑向李守静所指的方位。所有人屏住呼吸，将状态调整至巅峰，体内真气、法力、佛元默默流转，手中的武器、法器握得死紧。
李守静与慧觉对视一眼，同时开始准备。李守静袖中滑出七张闪烁着雷光的紫色符箓，慧觉则解下颈间一串晶莹剔透的舍利佛珠。
小艇抵达预定位置，静静悬浮。
海面上，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。当漩涡边缘的某一处，与天上某颗隐现的星辰形成特定角度时——
“就是现在！”李守静眼中精光爆射，七张紫符脱手飞出，化作七道细如发丝却凝练至极的紫色电芒，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粘稠的海水！
几乎同时，慧觉禅师手中佛珠光芒大盛，他低喝一声，将佛珠猛地掷出！佛珠在空中散开，化作十八点璀璨金光，紧随紫色电芒之后，没入同一位置！
“滋啦——！”
水下传来极其轻微、却令人牙酸的腐蚀与净化之声！透过浑浊的海水，隐约可见下方纠缠的灰白“根系”，在紫电金光的冲击下，猛地一僵，表面的蠕动出现了瞬间的迟滞，那浓烈的阴秽邪力也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！
“冲！”秦罡一声暴喝，小艇引擎（特制的符文与机关结合驱动）发出低沉的轰鸣，如同离弦之箭，朝着那被暂时撕开的“缺口”，一头扎了下去！
粘稠、冰冷、充满恶意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！即便有灵光护体，众人也感到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手在撕扯着他们的身体与灵魂！那被干扰削弱的“嗡鸣”在近距离陡然放大，疯狂冲击着意识！
三息时间，短暂如白驹过隙！
小艇凭借着惯性与动力，在粘稠的海水中艰难穿行，两侧是无数缓慢恢复蠕动、仿佛随时会合拢绞杀过来的灰白“根系”！
五丈……七丈……九丈……
前方，那庞大黑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！那果然是一个嵌入海底裂隙的巨大“肉瘤”！直径目测超过十五丈！表面布满粗大的“血管”与不断明灭的暗红“眼睛”，正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节律缓缓搏动！在它周围，漂浮着更多被侵蚀转化、如同傀儡守卫般的海洋生物残骸！
更让人灵魂战栗的是，当小艇冲入核心区域百米范围的刹那，所有人脑海中，同时“听”到了一个冰冷、混乱、却又带着一丝诡异“兴趣”的意念低语：
新……的……祭品……
带着……有趣的……‘光’……
融入……成为……永恒……的一部分……
那“肉瘤”表面，数十只暗红的“眼睛”，齐齐转向了小艇的方向！
三息时间，到！
身后，被紫电金光暂时压制的“根系”丛林，如同被激怒的蛇群，骤然恢复了活性，更加疯狂地蠕动、合拢，封死了来路！
而前方，那巨大的“肉瘤”核心，似乎缓缓“苏醒”了过来，散发出的邪秽与恶意，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！
秦罡的小队，成功突破了第一重防御，却也如同投入蛛网的飞蛾，彻底暴露在了终极猎食者的面前！
真正的战斗，此刻才刚刚开始！
“第一百六十六章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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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末注释：
诱饵战术与七星阵配合初见成效，困住部分雾流。
潜入队成功突破外围“根系”防御，抵达核心区域，但也彻底惊动了“畸变之种”。
“肉瘤”核心展现初步智能与强大邪念，并对小队（尤其是可能携带“种子”气息的朱瞻基间接影响的阵图）产生特殊“兴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