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西苑演法·信息初扰
西苑,澄心斋静室。
朱瞻基盘坐于复杂的复合阵法中央,眉心微蹙,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、却仿佛蕴含着无数细微金色符文流转的光晕。他的意识,正沉浸于“种子”新浮现出的、关于“信息结构”、“频率伪装”、“逻辑陷阱”的破碎知识海洋中,试图从中提炼出能够实际应用于对抗“织网者”系统监控与“萤火”信息采集的方法。
面前,悬浮着三枚玉简。一枚是秦罡刚刚传回的、关于祁连北麓探查的详细报告;一枚是刘伯温通过“密讯简”发来的、基于玄学易理对“信息屏障”与“因果混淆”阵法的推演草图;还有一枚,是“异察所”根据朱瞻基之前模糊描述,尝试设计的、用于干扰“指令脉络”的试验性法器——“乱灵杵”的原理图与能量模型。
三份资料,代表三个不同角度(实战反馈、玄学推演、器物研制)对同一问题的探索。朱瞻基的任务,就是以“种子”的知识为桥梁,将其融会贯通,找出可行之路。
“‘萤火’采集生命信息与历史怨念,其指令核心为暗红色逻辑脉络,惧阳雷真火等纯能量冲击,但对精神攻击与信息污染有特殊抗性,甚至能利用……”朱瞻基梳理着信息,“秦镇抚发现的地洞,疑似其‘设施’或‘节点’入口,存在强信息干扰场。新型‘萤火’能与历史怨念结合,攻击方式偏向精神污染……”
“刘先生的‘太乙遁天淆灵阵’,旨在以阵法之力扭曲局部天机、混淆阴阳信息,理论上可干扰基于‘信息采集’的探测。但布设复杂,需依托地脉,且可能引发不可测的‘因果反噬’……”
“‘乱灵杵’试图发射特定频率的混乱灵波,冲击‘指令脉络’。但如何确保频率能精准匹配并干扰那种冰冷的逻辑结构,而非激发其防御或反击机制?”
一个个难题摆在面前。朱瞻基知道,纯粹的模仿或硬碰硬,很难战胜一个高度发达的“系统”。必须找到它的“逻辑漏洞”或“规则盲区”。
他闭上眼睛,将心神沉入“种子”深处。那些关于“信息”的知识碎片,如同星辰般在意识的虚空中闪烁。他尝试捕捉那些关于“熵增”、“信息冗余”、“逻辑悖论”、“自指涉循环”的概念……这些对于这个时代的修行者或工匠来说,无异于天书,但对他而言,却是可能破局的关键。
“织网者的系统,基于冰冷的逻辑与高效的信息处理。那么,如果向其输入……无法被其逻辑有效处理、甚至会导致其逻辑链条紊乱或过载的‘信息’呢?”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形。
比如,向其“采集单元”(萤火)灌输大量无意义的、自相矛盾的、或无限循环的“信息垃圾”?或者,模拟出与其“指令脉络”核心频率相近、但内含逻辑陷阱的“伪指令”,诱导其做出错误判断或消耗资源?
这需要极其精密的“信息编码”能力,以及对“织网者”系统逻辑的深度理解。前者,或许可以借助“种子”的知识与这个时代的符箓、阵法手段结合来实现;后者,则需要从“萤火”的活动中不断分析、归纳、试错。
朱瞻基睁开眼,目光落在刘伯温的“淆灵阵”草图上。这位洪武第一谋士的阵法,核心思想是“扭曲与混淆”,这与“信息干扰”的理念有相通之处。或许,可以将阵法之力,不用于扭曲宏观的“天机”,而是用于微观的、针对“指令脉络”的“信息场干扰”?
他又看向“乱灵杵”的模型。其发射混乱灵波的思路是对的,但不够“智能”,缺乏针对性。如果能将“淆灵阵”的部分原理与“乱灵杵”结合,制造出一种能够自动分析、模拟并发射针对性干扰波动的“智能干扰器”呢?
这需要“异察所”在法器炼制与符文编程上取得突破。但思路已经有了。
朱瞻基立刻行动起来。他取过特制的符纸与蕴含灵力的金粉笔,开始以“种子”知识为内核,以玄学术语为外壳,绘制一张极其复杂、层层嵌套的新型复合符阵草图——他称之为“太虚乱灵镇魇符”。此符旨在构筑一个小范围的、能够自动感应“织网者”特有信息波动(如指令脉络频率、采集信号),并释放出经过调制的、蕴含逻辑悖论与信息冗余的“干扰灵波”的临时性场域。
同时,他将对“乱灵杵”的改进意见写下:建议在其核心符文阵列中,加入“感应”、“模拟”、“反制”三层结构,并尝试以“妖兽晶核”或“高纯灵玉”作为承载“干扰逻辑”的介质。
完成初步设计后,朱瞻基没有停歇。他知道,理论必须经过实践检验。而目前最好的“试验场”,可能就是秦罡发现的那个地洞入口,或者张宇初遭遇新型“萤火”的残垣。
他通过“密讯简”,将自己的构想、符阵草图与法器改进意见,分别发送给刘伯温(寻求玄学层面的优化与风险评估)和“异察所”张宇初(安排试制与测试)。同时,他给秦罡下达了新的指令:
“秦镇抚,新型符阵与法器尚需时日。你部暂勿深入异常点,转为严密监控。重点记录‘萤火’出现的时间、频率、形态、能量波动特征,尤其是其‘指令脉络’的细微变化。尝试在安全距离外,以微量真气或低阶符箓刺激异常点,观察其反应模式,为干扰策略提供数据。切记,安全第一。”
就在“密讯”发出后不久,朱瞻基眉心那缕被“标记”的微热感,再次毫无征兆地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这一次,伴随而来的不是远方的“共振”,而是一种极其模糊的、仿佛“被扫描”的细微触感,一闪即逝。
“织网者”系统……似乎对他的“信息活动”关注度提升了?是因为他频繁使用“密讯简”传递涉及“异常”的信息?还是因为他刚刚进行的、涉及“信息对抗”的深度思考,触动了某种更底层的“监控机制”?
朱瞻基心中一凛。看来,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。“织网者”系统的“关注”,随时可能转化为更直接的“行动”。他必须加快进度,在对方可能采取进一步措施之前,建立起初步的、有效的“信息防御”与“反击”手段。
他望向西北方向,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,看到了那片古老而危机四伏的土地。
信息层面的暗战,已然无声打响。而真正的较量,或许将在那地洞之下,残垣之影中,见分晓。
三、洪武备战·古道伏波
洪武时空,陕西行都司,庆阳府以北的古长城防线。
与永乐时空的紧张探索与前沿研发不同,洪武朝应对“萤火”威胁的策略,更加侧重于依托现有边防体系,进行务实、快速的强化与部署。朱元璋的铁腕作风,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短短半个月内,由徐达、冯胜等大将亲自督办的“异常防控条令”已初步在西北各边卫推行。戍堡烽燧,夜间值守人数翻倍,哨位皆配发了特制的“犀照灯”与“惊魂锣”。戍堡外围,挖掘了加深加宽的壕沟,沟底撒满混合了硫磺、赤硝、石灰的“驱邪土”。关键隘口,开始尝试埋设由工部与“靖异房”联合赶制的“烈阳雷”(一种将火药、朱砂、雄黄混合密封于陶罐中的简易爆炸物,拉发引爆,威力不大但火光炽烈,蕴含至阳破邪之气)。
刘伯温亲自挑选的数十名精通道门阵法与民间术法的奇人异士,已分赴各重点地段,协助边军勘测地脉,布设简易的“镇煞桩”与“净祟符”。虽然效果未必立竿见影,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军心,也让普通士卒感到朝廷并非对此束手无策。
锦衣卫“巡异千户所”的缇骑,则如同幽灵般活跃在长城内外。他们不仅巡查边备,更肩负着“捕异”与“探源”的重任。毛骧下了死命令:遇到零星“磷火”,不惜代价也要设法捕捉或击散,收集残留物;发现可疑地洞或遗迹,立刻封锁上报,不得擅自探查。
这一日,延安卫一段荒废的秦直道旁,“巡异千户所”的一名百户,正带着二十余名好手潜伏于乱石之后。他们根据之前“车马磷光虚影”的报告,已在此蹲守了三夜。
子时将近,月隐星稀。
古道之上,毫无征兆地,开始弥漫起一层极淡的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薄雾。薄雾中,隐约传来极其遥远、扭曲的轱辘声、马蹄声、以及金铁交鸣的幻听。
“来了!准备!”百户低声喝道,所有缇骑屏住呼吸,握紧了手中的“破魔火铳”(一种改良的火门枪,铳管镌刻破邪符文,弹丸浸过黑狗血)和“缚灵索”(浸泡过公鸡血与朱砂的浸油牛筋绳)。
灰雾渐浓,雾气深处,一点幽绿磷光亮起,紧接着是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磷光摇曳,缓缓勾勒出数辆模糊的古代战车、以及跟随其后的、影影绰绰的持戈士卒虚影!与庆阳府报告相似,但规模更大,更凝实,甚至能隐约看到虚影中闪烁的暗红脉络!
“磷光车骑……”百户心脏狂跳,但强自镇定,“火铳预备……放!”
“砰砰砰——!”七八支“破魔火铳”几乎同时开火!炽热的铅弹裹挟着破邪之力,射入灰雾磷光之中!
弹丸穿过虚影,并未造成实质伤害,但其上附着的破邪之力与炽热动能,似乎对磷光虚影产生了一定的“扰动”!虚影一阵晃动,部分磷光变得稀薄,那暗红脉络的流转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!车马虚影发出的幻听也变得尖锐、混乱了一些。
“有效!继续装填!”百户精神一振。
然而,那磷光车骑虚影似乎被激怒了!为首一辆战车上的磷光御手,猛地“挥动”无形的缰绳,整支虚影队伍的速度骤然加快,不再沿着古道“行进”,而是调转方向,朝着缇骑们埋伏的乱石堆径直“冲”来!同时,一股混杂着古战场杀伐之气与冰冷采集指令的、更加庞大的精神压迫感,扑面而来!
“不好!它们冲过来了!掷‘烈阳雷’!用‘缚灵索’拦阻!”百户急令。
数枚“烈阳雷”被奋力掷出,在虚影前方炸开!耀眼的火光与爆炸声在夜空中回荡,至阳气息弥漫!磷光虚影冲入爆炸范围,顿时变得更加紊乱、模糊,速度大减。几名悍勇的缇骑趁机甩出“缚灵索”,试图套住虚影中的“车辕”或“士卒”。
“缚灵索”接触到磷光虚影,竟真的将其“绊”住了片刻!绳索上浸染的至阳秽物与虚影中的阴性能量激烈冲突,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冒出淡淡青烟。但虚影的力量奇大,且“缚灵索”对其伤害有限,很快便被挣断或“融化”。
“撤!交替掩护!撤回预设的‘金光阵’!”百户见事不可为,果断下令撤退。他们事先在后方百步处,由随行的道士布下了一个简易的“金光护体阵”,旨在防御精神冲击与阴邪侵袭。
缇骑们训练有素,边打边撤。磷光车骑虚影追出数十步,似乎对前方道士撑起的、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阵法护罩有所忌惮,徘徊片刻后,缓缓退入灰雾之中,连同灰雾一起,逐渐消散在古道上,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阴寒与几缕逸散的暗红能量痕迹。
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接触战结束。缇骑无人阵亡,但有三人被精神冲击所伤,头痛欲裂;数人被虚影“擦过”,感到生命力微微流逝,体虚乏力。“破魔火铳”与“烈阳雷”证实了对磷光虚影有一定干扰和削弱作用,“缚灵索”也能短暂阻滞,但都无法造成决定性杀伤。
“这些鬼东西……越来越难缠了。”百户喘着粗气,记录下战斗详情与虚影特征,命人立刻飞报毛骧与刘伯温。
几乎同时,类似的零星接触战,在洪武朝西北防线多处上演。有胜有负,有惊无险。边军与“靖异房”在付出一定代价的同时,也迅速积累着对抗“萤火”及其衍生现象的第一手经验。这些经验,通过毛骧的渠道,又迅速汇总到刘伯温处,并通过“密讯简”与永乐朝共享。
两个大明,一前一后,一探一防,在共同的威胁下,以不同的方式,艰难地摸索着前行。
古道烽烟,千年不息。而今,烽烟之中,又添了一层超越时空的诡谲魅影与信息暗流。
秦罡在地洞外的监视持续;朱瞻基在西苑的推演加紧;刘伯温在洪武的布局深化。
而地底深处,那张冰冷的“网”,似乎也因这来自两个时空、不同层面的“扰动”与“试探”,而微微调整着其“采集”与“投放”的节奏。
更大的风暴,正在无人知晓的维度缓缓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