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“感觉”到,自己对“种子”中那些浩瀚而杂乱知识的“访问权限”与“理解深度”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。一些曾经模糊不清的、关于能量本质、信息结构、维度概念的碎片,开始变得清晰,彼此勾连,形成了更完整的认知脉络。尤其是关于“信息对抗”、“逻辑防御”、“法则运用”等方面的知识,在“虚渊之火”的“煅烧”下,如同被淬炼的精钢,逐渐显现出雏形。
更让他震撼的是,在那“虚渊之火”残片的深处,或者说通过它作为“道标”,他隐约感知到了“虚渊注视”来源方向的、一丝更加宏大、更加无法理解的“背景信息”。
那并非具体的知识,更像是一种“氛围”或“基调”:冰冷、寂静、空无、永恒……仿佛一个失去了所有色彩与声音、只剩下纯粹“观测”与“记录”的、无边无际的“虚空”。在这“虚空”中,“织网者”系统那样的存在,似乎也只是无数“光点”或“波纹”中的一个,遵循着某种更宏大的、非善非恶的“规律”运行着。“观测者协议”……就像这“虚空”维持自身“绝对中立”与“绝对秩序”的一条基础规则。
而“种子”所代表的文明火种,在这“虚空”的视角下,或许就像是无尽黑暗中的一点微弱烛光,因其“独特性”与“可能性”而被“记录”,但也因其“活动”可能引发的“熵增”或“干扰”,而被“规则”所限制甚至……抹除?
“虚渊”传授“虚渊之火”,或许并非善意援助,而仅仅是……在“协议”允许范围内,对“观测样本”(大明文明)遭遇“初级威胁”(织网者)时,进行的一次“有限度的变量干预”?为了维持“观测”的“连续性”或“样本多样性”?
这个推测让朱瞻基意识深处泛起寒意。如果“虚渊”真是这样一种存在,那么大明,乃至所有被其“观测”的文明,处境都无比脆弱。今日它可以因“协议”给予一点帮助,明日也可能因另一条“协议”而袖手旁观,甚至……亲自出手“纠正”?
危机感,比面对“织网者”时更加深沉、更加无解。
就在朱瞻基的意识于“信息海洋”中经历着痛苦的淬炼与震撼的明悟时,外界,他眉心的那枚暗金暗红交织的印记,忽然微微一亮!
紧接着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精纯无比的暗金色“火星”,竟然从那印记中飘然而出,如同拥有灵性般,在姚广孝等人惊愕的注视下,缓缓落在了旁边桌案上的一枚空白玉简之上!
玉简表面,立刻浮现出一行行细密而玄奥的、仿佛天然生成的暗金色纹路!纹路并非文字,却蕴含着清晰的“信息”:那是一套极其简陋、却直指“虚渊之火”核心应用原理的——“基础信息结构解析与干扰术式”雏形!甚至还包括了对“织网者”系统常见指令脉络的几种“薄弱点”标注与针对性“信息穿刺”建议!
这枚玉简,就如同朱瞻基意识在深度淬炼中,无意识“析出”的一点“结晶”!
姚广孝如获至宝,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简,神识沉入,顿时身躯剧震!以他的修为与见识,立刻意识到这简中记载的东西,价值无可估量!虽然只是最基础的“术式”,却为他们理解、乃至有限度地运用那神秘的“虚渊之火”力量,打开了一扇窗户!更重要的是,其中对“织网者”弱点的标注,是秦罡等人用生命换来的实战数据与更高维度“法则”视角的结合,其准确性远超以往任何推测!
“殿下……仍在以他的方式,守护着大明……”姚广孝老泪纵横,对着昏迷的朱瞻基,深深一拜。
他将这枚玉简的内容,立刻誊抄副本,一份加密送至武英殿,一份通过“密讯简”紧急发送给刘伯温。
薪火于沉寂中涅盘,锻魂于虚无里得法。朱瞻基的昏迷,并非终结,而是一场更为深刻的蜕变与积累的开始。而他无意识“析出”的这点“火星”,则为两个大明在黑暗中的摸索,投下了第一缕切实可行的微光。
三、破妄初立·绝域阴云
凉州与延安卫之间的某处险要山谷,原本是一处废弃的戍堡。如今,这里已被重兵层层拱卫,戒备森严。戍堡经过紧急修缮与扩建,外围布设了来自两朝的复合阵法,内部则划分出研究区、起居区、会议区等。
这里,便是“破妄阁”的临时驻地。
短短数日内,来自永乐“异察所”与洪武“靖异房”的数十名核心研究人员,以及姚广孝、刘伯温亲自挑选的十余名佛道隐士、江湖奇人、乃至精通数理格物的学者,陆续抵达。他们带来了各自的典籍、法器、以及关于“异常”事件的所有记录。
刘伯温与姚广孝,这两位分属不同时空、却皆智慧超卓的领袖,首次于现实中(通过特定仪式稳定身形)会面。没有寒暄,只有对当前危局的凝重与对知识的渴求。他们立刻以朱瞻基“析出”的那枚玉简为起点,开始了“破妄阁”的第一次联合研讨。
玉简中的“基础信息结构解析与干扰术式”,虽然简陋,却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和方法论。它不再局限于能量对抗(雷火、符箓)或物理破坏(火炮、刀兵),而是教导如何以自身精神力或特殊法器,去“感知”目标(如“萤火”、“地灵”)内部的信息流动与结构,并针对其“薄弱点”或“逻辑漏洞”,施加微小的、却可能引发连锁崩溃的“信息扰动”。
这需要极高的精神专注力、对信息变化的敏锐感知,以及一定的数学与逻辑推演能力。并非人人可学。但在场皆是两朝精英,很快便有数人(主要是“异察所”的博士与刘伯温带来的几名精于易数阵法的弟子)初步掌握了要领,并开始在特制的、模拟“织网者”指令波动的法器上进行练习。
同时,针对“织网者”系统可能的“调整期”,“破妄阁”也制定了初步的侦察与试探计划。由两朝联合选拔的、精通潜伏、侦察且意志坚定的“夜不收”与锦衣卫好手,混编成数支“绝域侦哨”,携带改良后的“匿迹符”、“护神甲”以及少量的“乱灵符”和初步掌握“信息扰术”的修士,开始尝试渗入“绝域”边缘,进行有限度的抵近侦察,并布设远程监测法阵。
另一方面,对地洞本身的研究也未停止。张宇初(伤势稍愈后即被调至“破妄阁”)根据秦罡最后传回的数据与玉简中的弱点标注,牵头设计了几种专门用于远距离、非接触式“信息探测”与“结构分析”的大型复合法器图纸,交由两朝工部联合赶制。目标是在不惊动地洞系统的前提下,尽可能多地获取其外部能量场与信息场的结构数据。
就在“破妄阁”紧锣密鼓地运转,两朝边境厉兵秣马之时,“绝域”深处,那仿佛陷入沉寂的地洞,也并非毫无动静。
数支冒险潜入“绝域”边缘的“侦哨”,传回了令人不安的情报。
“绝域”内部,并非完全的“虚无”。残留的“蚀光脉冲”力量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“场”,物质依旧存在,却仿佛失去了“活性”,色彩灰败,触感冰冷。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“信息杂音”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在一些地方(尤其是古战场、祭祀遗址等“历史因果点”),侦哨们发现了新的、不同于“萤火”或“地灵”的“异常结构”。
那是一些极其微小的、如同菌丝或苔藓般的、半透明灰白色物质,附着在岩石、土壤甚至枯萎植物的表面。它们极其安静,几乎不散发能量波动,但“信息扰术”的初步感知显示,这些物质内部,蕴含着高度压缩、且似乎处于“休眠”或“潜伏”状态的“信息包”或“指令单元”。推测可能是“织网者”系统在受挫后,改变策略,转为更隐蔽、更具渗透性的“信息播种”或“环境改造”模式。
此外,地洞方向的能量云雾虽然表面平静,但远程监测法阵却记录到,其内部深处,每隔一段时间,便会传来一次极其低沉、却规律性极强的“能量脉动”,仿佛一颗缓慢搏动的“心脏”。每一次脉动,都伴有微弱但清晰的信息“广播”向四周扩散,内容无法解析,但其“指令”性质毋庸置疑。
“它在‘修复’、‘调整’,同时也在‘监控’和‘播种’。”刘伯温在“破妄阁”会议上凝重总结,“‘蚀光脉冲’虽暂停,但威胁并未解除,反而变得更加隐蔽和多元化。我们面对的,可能不再是大规模的‘净化潮汐’,而是无数微小的、难以察觉的‘信息渗透’与‘环境侵蚀’。防不胜防。”
姚广孝亦颔首:“殿下‘析出’的术式,或可应对零星‘异常单位’,但面对这种环境级的、缓慢的‘信息污染’,恐力有未逮。且地洞核心,依旧深不可测。”
短暂的喘息期,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。相反,一种更加粘稠、更加无孔不入的危机感,如同渐渐弥漫的雾气,笼罩在祁连山两侧,两个大明王朝的上空。
帝心如铁,将士枕戈,智者穷思。但在那超越时代的“信息”与“规则”层面的战争中,他们手中的刀剑与智慧,又能支撑多久?
朱瞻基眉心的印记,在静室中,于无人察觉时,偶尔会与遥远“绝域”深处那规律性的“能量脉动”,产生一丝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……同步震颤。
仿佛某种无形的“连线”,已然建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