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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璇走进了木屋,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。云杳杳在石凳上坐下来,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玉简,放在石桌上。
她闭上眼睛,开始构思。
地下祭坛的核心,一定有阵法保护。云清说“很难破”,说明那个阵法不是普通的阵法,可能有好几层,环环相扣,一层破了另一层会补上来。
她需要专门刻几枚道文,用来对付这种环环相扣的复合阵法。
第一枚,用来切断阵法之间的连接。只要把连接切断,环环相扣就会变成一盘散沙,每一层阵法各自为战,威力大打折扣。
第二枚,用来压制阵法的反击。有些阵法在被攻击的时候会反击,力量越强反击越强。她需要一枚能压制反击的道文,让她在破阵的时候不会被弹回来。
第三枚,用来定位核心。祭坛的核心被埋在阵法的最深处,被层层阵法包裹着,神识很难穿透。她需要一枚能穿透阵法、定位核心的道文,这样她就不用一层一层地找,直接找到核心,一剑毁了它。
三枚道文,够了。
她睁开眼睛,拿起第一块玉简,开始刻。
刻道文不是什么难事,至少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。她的神识强得离谱,可以把道文的每一笔每一划都精确到毫厘。难的是把道文的力量封进玉简里,让它能够在需要的时候瞬间激活。
她的手指在玉简上移动,没有用刻刀,直接用神识。玉简的表面慢慢浮现出一道道纹路,很细,像发丝一样,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纹路从玉简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,密密麻麻,像一幅精密的星图。
刻完第一枚,她拿起来看了看,放在一边。然后拿起第二块玉简,开始刻。
第二枚比第一枚复杂得多。压制阵法的反击,需要对阵法的运转规律有非常深刻的理解。阵法反击的时候,力量是从哪里来的?是从阵法本身来的,还是从外界汲取的?如果是本身来的,只要切断力量来源,反击就会停止。如果是外界汲取的,就需要同时切断汲取的通道,否则永远压不住。
她在脑子里把祭坛的阵法模拟了一遍。
祭坛建在地下,阵法从地脉中汲取灵力。地脉的灵力源源不断,除非把整个岛的地脉都切断,否则阵法的力量永远不会枯竭。这意味着,她不能只靠切断力量来源来压制反击,必须用另一种方法——让阵法的反击打不到她。
她的手指加快了速度。
第二枚道文的纹路比第一枚更密,更细,像一张蜘蛛网,从玉简的中心向四周扩散。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种攻击方式——有的是灵力冲击,有的是神魂攻击,有的是物理碾压。她把每一种攻击方式都分析了一遍,然后在道文里加入了对应的防御机制。
刻完第二枚,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。
不是累的,是专注的。道文对神识的消耗对她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涉及到阵法的模拟和分析,需要脑子转得很快,快到她都觉得有点晕。神识和脑子不是一个东西,看来以后需要经常练习。
她闭了闭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拿起第三块玉简。
第三枚最简单。定位核心,不需要压制什么,不需要切断什么,只需要把神识透过层层阵法,找到核心的位置。
但这需要道文足够“锋利”,锋利到能刺穿阵法的保护层。阵法的保护层像一层又一层的茧,把核心裹在里面。她的神识虽然强,但遇到专门针对神识的防御阵法,也会被弹回来。她需要道文来帮她“撕开”一道口子,让神识能够钻进去。
她的手指在玉简上移动,一笔一划,很慢。她刻得很仔细,每一笔都要确保精准,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。因为这种道文一旦刻错了,激活的时候可能会反噬,把她的神识弹回来,到时候就不只是找不到核心的问题了,是可能会受伤的问题。
刻了大约一刻钟,第三枚道文终于完成了。
她把三枚玉简拿起来,一一检查了一遍。第一枚,纹路清晰,力量充沛,没有问题。第二枚,纹路有些地方太密了,可能会影响激活的速度,但问题不大。第三枚,很完美。
她把三枚玉简收进储物袋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。
林青璇从木屋里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,托盘上放着两碗面、一碟小菜、一壶茶。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,在云杳杳对面坐下来。
“刻完了?”她问。
“刻完了。”云杳杳端起一碗面,闻了闻,“好香。”
“我加了香菇和青菜。”林青璇也端起一碗,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,“吃吧,吃完再准备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面。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们身上,落在石桌上,落在碗里。面条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,青菜碧绿,香菇深褐,看着就很有食欲。
吃完面,林青璇把碗收走了。云杳杳在石凳上坐着,看着那棵梅树,看着树上的梅花。
梅花已经开始谢了。花瓣从枝头飘落下来,落在石桌上,落在地上,落在她的肩膀上。她拈起一片,放在手心里,看着它。
花瓣的边缘已经枯黄了,但中心还是白色的,还带着一点粉。它从枝头飘落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然后落在她的手心里,像一只疲倦的蝴蝶,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。
她把花瓣放在石桌上,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央。
“我练会儿剑。”她对林青璇说。
“练吧。”林青璇坐在石凳上,端着茶杯,“我看着。”
云杳杳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把新剑,握在手里。剑刃在阳光下闪着白光,很亮,很刺眼。她单手握住剑柄,剑尖点地,闭上了眼睛。
晨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,吹动她的衣袍,吹动她的发丝,吹动她发间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梅花。梅花在风中轻轻摇晃,花瓣擦过她的鬓角,痒痒的。
她的身体微微前倾,剑尖从地上抬起来。
一剑。
很慢。慢到像是在水里挥剑。但林青璇的眼睛却眯了起来——她看得出来,这一剑和昨天不一样。昨天的剑是散的,一剑是一剑,每一剑都独立,像一颗一颗的珠子。今天的剑是连着的,一剑接着一剑,剑剑相扣,像一条链子,把所有的珠子串在了一起。
云杳杳的剑在空中缓缓划着,一道一道的弧线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无形的网。剑尖划过的地方,空气被撕开一道一道的口子,露出里面黑色的虚空。虚空只出现了一瞬间就合拢了,快到几乎看不见,但林青璇看见了。
她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昨天云杳杳的剑只能撕开一道口子,今天的剑能撕开很多道口子。不是一道一道地撕,是一次性撕很多道。那些口子在空中同时出现,同时合拢,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的剑速比昨天快了很多。不是力量变强了,是速度变快了。力量不变的情况下,速度越快,杀伤力越大。这是一条很简单的物理定律,在修仙界也同样适用。
云杳杳的剑越挥越快。一开始是一条弧线一条弧线地划,后来是两条弧线同时划,再后来是三条、四条、五条。
林青璇数了数——七条。
七条弧线同时在空中出现,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剑尖划过的地方,空气被撕开一道一道的口子,那些口子在空中同时张开,同时合拢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漏气。
云杳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她的额头上开始出汗,蓝色的衣袍被风灌得鼓鼓的,像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但她没有停。
她的剑还在挥。七条弧线变成了八条,八条变成了九条,九条变成了十条。
十条弧线在空中同时出现,像一把打开的扇子,从她的剑尖向四面八方延伸。弧线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开,虚空露出来,然后又合拢。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,快到林青璇的眼睛几乎跟不上。
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十条弧线。她从来没见云杳杳同时挥出过这么多弧线。在战场上,云杳杳最多同时挥出过五条弧线,那还是在对付帝阶黑袍人的时候。五条弧线已经让帝阶黑袍人招架不住了,十条弧线——
她不敢想。
云杳杳的剑停了下来。
她睁开眼睛,把剑插回剑鞘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她的脸色有些白,但白得不厉害,只是嘴唇失去了血色。
“怎么样?”林青璇问。
“还行。”云杳杳走回石桌前,坐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十道弧线是极限了。再多,剑就碎了。”
林青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剑——剑刃上已经有了一道细细的裂纹,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身的中部。如果再用力,这把剑可能真的会碎。
“你明天换一把好点的剑。”林青璇说,“这把不行,扛不住。”
“宗门发的,就这个质量。”云杳杳把剑放在石桌上,“能用就行。”
“万一你在
云杳杳想了想。“那就用拳头。”
林青璇瞪了她一眼。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云杳杳说,“我的拳头不比剑差。”
林青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她知道云杳杳不是在开玩笑——她真的能用拳头打死人。第一世的时候,她就见过云杳杳在剑被打飞之后,赤手空拳把一个圣阶的敌人打成了肉饼。那一幕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胃里不舒服。
“算了。”林青璇摇了摇头,“你是云杳杳,你做什么都对。”
云杳杳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?”
“因为你明天要下去送死。”林青璇说,“在你死之前,我让着你。”
“我没说要死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没要死,每次都没回来。”
云杳杳沉默了片刻。
“这次会回来的。”她说。
林青璇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等你。”
太阳慢慢爬到了天顶。午时的钟声从宗主峰传来,沉闷的,悠长的,在山谷里回荡。钟声响了三下,余音在山峰之间来回碰撞,久久不散。
云杳杳站起来,走到院子边缘,看着远处的山峰。
山峰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。近处的山是翠绿的,远处的山是墨绿的,最远处的山是青灰色的,和天空融为一体。山腰上飘着几朵白云,慢悠悠地移动着,像几只正在吃草的羊。
“你说,那个祭坛会是什么样的?”林青璇走到她身边,也看着远处的山峰。
“不知道。”云杳杳说,“反正不会太小。”
“周明德说,祭坛是混沌神殿在东华仙界最重要的据点。既然是最重要的,那防守一定很严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下去,我怕你应付不过来。”
“应付不过来就跑。”云杳杳说,“跑得掉。”
林青璇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跑了?你以前从来不会跑。”
“这一世学的。”云杳杳说,“以前不想跑,是因为没有什么人值得我活着回来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林青璇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让人感动的话吗?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更让人受不了。”
云杳杳没有再说话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山峰,看着山峰上的白云,看着白云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松脂的香味和药田的药香。她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,发丝在风中轻轻飞舞,发间那朵已经彻底蔫了的梅花终于从枝头飘落,在空中打了两个旋,落在她的肩膀上,又落在地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朵梅花。
花瓣已经枯黄了,卷曲了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但它曾经是粉白色的,曾经在枝头开过,曾经被阳光照过,被人看见过。
这就够了。
她转过身,走回石桌前,坐下来。
“准备一下吧。”她对林青璇说,“天黑就出发。”
林青璇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木屋。
云杳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,看着竹影从西边慢慢移到东边。她没有做什么,就是坐着,偶尔喝一口茶,偶尔看一眼远处的山峰。
她在等。
等天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