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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林青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有点紧张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你往储物袋里塞了一条毯子。”云杳杳说,“去东海,带毯子。”
林青璇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也是。我脑子进水了。”
“不是进水。”云杳杳说,“是紧张。”
林青璇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你这个人,有时候真的很讨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看得透,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林青璇转过头,看着前方漆黑的夜空,“跟你在一起,我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。”
“那不是很好吗?不用费心藏什么。”
“好是好,就是有时候会觉得不好意思。比如我现在很紧张,你知道我很紧张,我就觉得——好像应该藏一藏,但又藏不住,就只能这么晾着。”
云杳杳想了想。“你不用藏。紧张正常。”
“你就不紧张。”
“我不紧张是因为我知道紧张没用。”云杳杳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,“紧张浪费体力,浪费心力,还影响判断。所以我不紧张。”
“你这是在教我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
林青璇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再深吸一口,再缓缓吐出来。重复了好几遍,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了,手指也不抖了。
“好多了。”她说,“谢谢。”
云杳杳没有接话。
飞舟在海面上飞行了大约一个时辰。
海面在黑暗中看起来是一片漆黑,分不清哪里是天,哪里是海。只有偶尔有一道浪花翻起来,在星光下闪一下白光,然后又消失在黑暗中。风很大,比山里的风大多了,呼呼地吹着,把飞舟吹得微微晃动。空气中有一股咸腥的味道,是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盐分和海洋生物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,不太好闻。
林青璇捂住了鼻子。“好臭。”
“海就是这味道。”周正在船头说,“我第一次来东海的时候也闻不惯,后来闻多了就习惯了。”
“你以前来过东海?”
“来过几次。执法堂每年都有任务在东边,抓海盗,查走私,有时候一个月要来两三次。”周正转过身,靠在船头的栏杆上,“东海的岛很多,大大小小有上万个,有些岛上有修士居住,有些岛是荒岛,还有些岛被阵法隐藏了,海图上没有标注。云清长老能找到那个祭坛,真的很不容易。”
“师父是怎么找到的?”云杳杳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周正摇了摇头,“她没细说。只说她飞了很远,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扫,扫了整整一天才找到那个岛。”
“用神识扫?”林青璇的眉头皱了一下,“东海那么大,上万个岛,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扫——”
“所以她才累。”周正说,“她回来的时候,脸色白得像纸,差点从天上掉下来。宗主让她回去休息,她不肯,说要在这里等你们。”
云杳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她还在山门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周正说,“她跟周渊长老一起走的,说要亲自带你们去那个岛的位置。”
云杳杳没有再说话。她看着前方漆黑的夜空,看着海面上偶尔翻起的浪花,看着天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白光——那是东方的天际,月亮快要升起来了,虽然只是很细的一弯,但它的光已经提前到了,把东边的天空染成了灰白色。
飞舟又飞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前方出现了灯火——不是一盏两盏,是很多盏,密密麻麻地铺在海面上,像一片散落的星星。那些灯火有白色的,有黄色的,有蓝色的,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海上放了一盏一盏的灯笼。
“到了。”周正说,“前面就是集合点。”
飞舟放慢了速度,缓缓降落在海面上。海水没过船底,飞舟在海面上轻轻摇晃,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叶子。灯笼的光照在海面上,把海水照得透明,能看见水深的黑暗里。
其他的飞舟已经到了一些。云杳杳数了数——天罡宗的飞舟两艘,碧落宫的两艘,丹霞谷的两艘,千机阁的一艘。千机阁只来了一艘飞舟,可能是因为他们内部还在清理内应,人手不够。
天剑宗的飞舟也到了两艘。一艘是周渊长老带的先遣队,已经停在海面上,船上坐着十个人,都穿着天剑宗的弟子服,腰上别着剑。另一艘是周正带的这一艘,加上云杳杳和林青璇,正好十个人。
二十个人,加上其他宗门的,总共不到一百人。
云杳杳站起来,看着那些飞舟上的人影。有的人在打坐,有的人在低声说话,有的人在检查武器,有的人在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——各宗门的弟子表情各异,但有一个共同点:他们都很安静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这种安静意味着紧张。意味着大家都知道今晚要打一场硬仗,都在默默地做着心理准备。
云杳杳的目光从一艘飞舟移到另一艘飞舟,最后停在了千机阁的那艘飞舟上。千机阁的飞舟最小,只能坐七八个人,船上坐着六个人,都穿着灰色的弟子服,看起来有些萎靡。没有长老带队——带队的应该是个内门执事,五十来岁,面容严肃,眉头紧锁,眼睛
跑掉的六个内应,不知道有没有千机阁自己的人,而不是被安插进来的。云杳杳心想,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但不管有没有,千机阁内部那个更高层的人,一定还在暗处。
她从千机阁的飞舟上收回目光,看向天剑宗先遣队的那艘飞舟。
云清坐在那艘飞舟的船头,穿着青色道袍,手里拄着拐杖,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她的脸色确实很白,白得像纸,嘴唇也没有血色。但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,在黑暗中闪着光。
见云杳杳看过来,她挥了挥手。
云杳杳从飞舟上跳下去,踏着海面走过去了。海水没过她的脚踝,冰凉冰凉的,但她没有用避水诀,就那么踩着水走了过去。
“师父。”她在云清面前站定。
“来了?”云清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精神还好,“人都到齐了?”
“天罡宗、碧落宫、丹霞谷、千机阁都到了。就差我们天剑宗的人。”
“那就等人到齐了再走。”云清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玉简,递给云杳杳,“这是那个岛的位置。我标好了,你拿着。”
云杳杳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其中。玉简里是一幅海图,上面标注了很多岛屿的位置,有的大,有的小,有的在海图上标了名字,有的没标。在最东边的位置,有一个红色的小点,在微微闪烁。那个红点周围没有任何标注,没有名字,没有坐标,什么也没有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云清说,“岛不大,只有几十丈方圆。岛上什么都没有,光秃秃的,全是黑色的石头。祭坛的入口在岛的中心,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洞穴,很深,我的神识探不到底。洞穴里有阵法,好几层,环环相扣,我不敢硬闯,怕打草惊蛇。”
“阵法的类型?”
“防御阵、困阵、杀阵都有。最外面一层是防御阵,很强,我试着用神识碰了一下,差点被弹回来。”云清指了指玉简,“洞穴的入口有符文封印,不是普通的符文,是——我说不上来,看起来像是上古的东西,但又不太像。”
云杳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上古的符文?混沌神殿的符文传承应该不是上古的,是敌方寰宇的东西。也许它们的符文看起来和上古符文很像,但内核完全不同。
“我下去之后,你们在上面等。”云杳杳说,“等我找到核心,毁了它,你们再动手。”
“你一个人下去?”云清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云清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。
“确定。”
云清沉默了片刻,然后叹了口气。“行。你下去。我们在上面等你。但你记住——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云杳杳接过她的话,“我知道。”
云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但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抢着说。”
“因为您每次都说一样的话。”
“因为你每次都让我担心。”
云杳杳没有接话。她转过身,看着那些飞舟上的人影。
天罡宗的飞舟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老者,须发皆白,穿着一身金色长袍,腰上别着一把弯刀。他的眼睛很小,但很亮,像两把刀子,在黑暗中闪着寒光。碧落宫的飞舟上站着一个中年女子,面容清秀,穿着一身碧绿色衣裙,手里拿着一把拂尘。丹霞谷的飞舟上站着一个胖墩墩的老头,圆脸,笑眯眯的,看起来很和善。千机阁的飞舟上站着那个面容严肃的内门执事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
各宗门的人都在等着。等云杳杳,等天剑宗的人到齐,等一个信号,等一个命令。
海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云杳杳微微皱了一下鼻子——不是她自己的血,是海里的东西。也许是鱼,也许是别的什么,她分不清。
周渊长老的先遣队到了。飞舟从北边的天际飞来,船上坐着十个人,都穿着天剑宗的弟子服,腰上别着剑。飞舟在海面上降落,溅起一片水花,灯笼的光照在海面上,把海水照得透明。
周渊从飞舟上跳下来,踏着海面走到云清面前。“人都到齐了?”
“到齐了。”云清站起来,拄着拐杖,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