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,依旧渺茫。
守卫长用破头盔盛了点浑浊的溪水,在火上稍微烤热(没有容器煮沸),自己先小心地尝了一小口。味道苦涩怪异,但没有立刻感到不适。他沉默地等了一会儿,确认没问题,才将水分给其他人,包括昏迷中的云芷。
塔克小心地将微温的水,一点点喂入云芷干裂的嘴唇。水入口,顺着喉咙滑下,带着怪味,却滋润了几乎要冒烟的喉咙。云芷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但并未醒来。
天色,似乎更暗了一些。虽然一直是铅灰色,但此刻,那灰色变得更加深沉,仿佛夜幕即将降临。空气中的阴冷气息,似乎也浓郁了一丝。
不安,开始在幸存者们心头蔓延。他们挤在微弱的篝火旁,警惕地望向四周越来越浓的黑暗。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,黑暗意味着未知,意味着可能潜伏的致命危险。
“得找个能挡风、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。”守卫长沉声道,目光扫过陡峭的山壁和那些扭曲的灌木丛,“这里太开阔了。”
“那边……”脸上有伤的汉子,指着西面不远处,一处向内凹陷、上方有岩石突出的山壁,“好像有个浅洞,能挡雨。”
众人望去,那确实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、不大的凹陷,勉强能容纳几人蜷缩,上方突出的岩石能遮挡一些风雨。
守卫长点点头:“过去看看。小心点。”
他示意塔克和另一个伤势较轻的汉子搀扶起云芷,自己则小心地抱起依旧昏睡的婴儿,阿兰和其他人相互搀扶着,拿起那点可怜的“家当”(几块破布,几根当作拐杖的木棍,盛水的破头盔),朝着那处凹陷挪去。
凹陷不大,内部潮湿,布满苔藓,但确实能遮挡风雨,也相对背风。众人挤了进去,勉强能够容身。他们将云芷安置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方,用收集来的干燥苔藓铺了一层,让她靠着石壁。
篝火被小心翼翼地移到了凹陷口附近,既能提供一些光亮和暖意,又不至于让烟雾完全熏到里面的人。
夜色,终于完全降临。不是纯粹的黑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铅灰色,笼罩了四野。远处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、无法辨明来源的细微声响,以及偶尔的、似兽非兽的、短促而诡异的嘶鸣,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,握紧了手中简陋的“武器”。
云芷依旧在昏沉的调息中。体表的暗金色纹路,在夜色中,似乎隐隐流动着微弱的、不详的光芒。她的气息,依旧微弱,但比最初平稳了一丝。
凹陷内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外面呜咽的风声。
突然,抱着婴儿、靠在最外侧、一直警惕地望着外面黑暗的阿兰,身体猛地一僵,低声惊呼道:“那、那边……有光!”
所有人悚然一惊,齐齐望向阿兰所指的方向——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,更深处、地势似乎更低的裂谷深处。
只见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,极远的地方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暗红色的光芒,如同鬼火般,幽幽地亮着,明灭不定。
那光芒,并非火焰的温暖橘黄,也不是月光的清冷银白,而是一种沉郁、粘稠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。它并不移动,只是静静地、执拗地亮在那片黑暗中,仿佛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“是……是鬼火吗?”塔克声音发干。
“不像……”脸上有伤的汉子声音颤抖,“鬼火是绿的吧……这、这颜色……”
守卫长独眼死死盯着那点暗红光芒,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。在“黑水渊”的外围,任何异常的光,都可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,或是……与“渊”相关的诡异存在。
“都警醒点!”他压低声音,握紧了手中的断刀。
那点暗红光芒,依旧在远处幽幽闪烁,似乎并无靠近的迹象,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余烬虽存,前路……却似乎指向了另一片,未知的、可能更加深邃的黑暗。
云芷的眉心,在无人察觉的昏暗中,几不可察地,微微蹙了一下。那点暗红的光芒,似乎触及了她神魂深处某种模糊的、不祥的感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