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214章 韩先生(2/2)

饭后,韩文远收拾了碗筷,又道:“国公伤重,不宜长途奔波。不如在此再休整一日,待入夜再行,更为稳妥。”

陈静之却摇头:“夜长梦多。老夫觉得今日精神尚可,还是早些动身为好。牧之,你以为如何?”

沈牧之立刻道:“末将也以为,当尽快离开。”

韩文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,但很快笑道:“既是国公之意,晚生自当遵从。我这便去准备。”说罢,又出了木屋。

趁此机会,沈牧之迅速走到窗边,对陈默低语几句。陈默点头,闪身出了后门。

不多时,陈默返回,脸色凝重,对沈牧之微微摇头——他刚才借口小解,快速检查了马匹,马鞍下并无异常,马具、包裹也都仔细看过,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。

沈牧之心头一沉。难道是国公伤势太重,神志不清下的呓语?还是…另有深意?

韩文远很快回来,道:“已准备妥当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
众人收拾停当,走出木屋。马匹已备好,韩文远亲自搀扶陈静之上马。就在陈静之踩镫上马的一刹那,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,似乎无力,手在马鞍前桥处按了一下。

沈牧之眼尖,看到陈静之的手指,似乎在鞍皮上某个位置,极快地扣了一下。

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若非一直留心,绝难察觉。韩文远背对着陈静之调整马镫,并未看见。

沈牧之心头剧震!他明白了!国公不是让他去“找”马鞍下的东西,而是在告诉他,马鞍本身有问题!或者说,韩文远准备的这些马具有问题!

是了!韩文远若真是韩世勇派来接应的,为何不直接带他们去最近的卫所或军堡寻求保护,反而要绕远路去什么“归云庄”?若是为了隐蔽,这山谷木屋岂不更隐蔽?何必再冒险去成都附近?而且,韩文远对他们过于“周到”了,周到得像是…早就知道他们会来,早就准备好了一切。

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:韩文远,根本不是韩世勇的人!他是“星宫”的!他之所以不立刻动手,是因为陈静之伤重,经不起拷问或长途转移,所以假意接应,实则是要将他们控制住,慢慢审问,或者…押往某个更安全的地方,交给刘大昌!

那么,陈静之是在暗示,马具有问题,可能是追踪的标记,或者…更糟糕的东西。

沈牧之心中念头飞转,脸上却不动声色,翻身上了自己的马。陈默也上了马,与沈牧之交换了一个眼神,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。

“走吧。”韩文远一马当先,引路前行。

这一次,沈牧之故意落在后面,与陈静之的马并行。他借着整理马缰的机会,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马鞍前桥下方——那里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,像是皮革下垫了什么东西。
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对陈默使了个眼色,手指在身侧快速做了几个手势——那是边军中常用的暗号:马鞍有异,见机行事。

陈默瞳孔微缩,微微颔首。

一行人默不作声地在山间行进。韩文远似乎对道路极熟,专挑林木茂密处走,速度不慢。沈牧之注意到,韩文远时不时会抬头看天,又或侧耳倾听,像是在确认方位,又像是在…等待什么。

行至一处岔路口,韩文远勒马停下,指着左边一条较为平坦的下山路道:“从此路下山,再行二十里,便是官道。沿官道向西,一日可抵成都。”

沈牧之忽然道:“韩先生,我们为何不走右边那条路?我看地图,右边似乎更近些。”

韩文远神色不变:“右边那条路需翻过一道山梁,崎岖难行,于国公伤势不利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牧之点头,随即又道,“对了,韩先生,方才在木屋中,我见你包裹中有几味药材,似乎有‘断肠草’?那可是剧毒之物,韩先生带着作甚?”

韩文远眼中寒光一闪,旋即笑道:“沈将军好眼力。那是‘钩吻’,形似断肠草,却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良药。山野行走,难免有蛇虫之患,备些药材,有备无患。”

“钩吻?”沈牧之恍然状,“倒是我孤陋寡闻了。只是这‘钩吻’似乎喜阴畏光,多生于岭南,川中倒是少见。韩先生从何处购得?”

韩文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是家兄一位南方友人相赠。沈将军似乎对药材颇有研究?”

“略知皮毛而已。”沈牧之笑了笑,不再追问,但心中疑虑更深。钩吻确有其药,但韩文远解释得太过流畅,反而显得刻意。而且,他刚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机,沈牧之捕捉到了。

陈静之忽然咳嗽起来,声音痛苦。陈默连忙轻拍其背,韩文远也关切地望过来。

就在这一刹那,沈牧之动了!

他毫无征兆地猛然拔刀,刀光如雪,却不是劈向韩文远,而是斩向自己坐骑的鞍鞯!同时厉喝:“陈默!动手!”

刀锋过处,皮革破裂,鞍桥下一块黑色的、拇指大小的硬物被挑飞出去,“啪”地落在地上,竟是一块磁石!而磁石上,粘着几粒极细的、几不可见的金属碎屑!

几乎在沈牧之动手的同时,陈默也拔刀出鞘,却不是攻击,而是狠狠一刀柄砸在自己马鞍的同一位置!同样,一块黑色磁石被震落!

韩文远脸色大变,他反应极快,在沈牧之拔刀的瞬间已从马背上跃起,长剑出鞘,如毒蛇吐信,直刺沈牧之咽喉!这一剑又快又狠,绝非寻常书生能为!

沈牧之早有防备,侧身避过,反手一刀撩向韩文远手腕。韩文远剑法精妙,手腕一翻,剑尖颤动,化作三点寒星,分取沈牧之面门、咽喉、心口!

“好剑法!”沈牧之赞了一声,手中长刀展开,泼水般护住周身。他刀法走的是军中搏杀的路子,简洁狠辣,与韩文远灵动诡谲的剑法斗在一处,一时间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!

陈默护在陈静之马前,警惕地注视战团,同时留意四周。韩文远那四名“樵夫”手下并未跟来,但这荒山野岭,未必没有其他埋伏。

韩文远久战不下,眼中厉色一闪,忽然剑势一变,不再与沈牧之硬拼,剑走轻灵,专攻沈牧之下盘。沈牧之刀沉力猛,一时间竟被他缠住。

“陈默!带国公走!”沈牧之喝道,刀势更猛,完全是拼命的打法,要将韩文远死死拖住。

陈默一咬牙,正要催马,韩文远却忽然虚晃一剑,向后跃开,冷笑道:“走?你们走得了吗?”

他忽然撮唇长啸,啸声尖锐,在山谷间回荡。

啸声未落,四周山林中,人影绰绰,足有二十余人涌出,手持兵刃,将四人团团围住!为首一人,身形瘦高,手持链子枪,赫然是昨夜舍利塔下逃走的那个杀手头领!而他身边,站着脸色阴沉的刘文谦!

“沈牧之,陈静之,本官恭候多时了!”刘文谦狞笑道,目光在陈静之身上扫过,满是贪婪与杀意。

沈牧之心中一沉。果然是个圈套!韩文远假意接应,实则是将他们引入埋伏圈!那些磁石,显然是追踪之物,难怪韩文远不急于动手,他是在等援兵合拢!

“韩文远…不,或许该叫你谢文昌?”沈牧之横刀当胸,冷冷看着那青衫文士。

韩文远,或者说谢文昌,微微一笑,从容掸了掸衣襟:“沈将军果然聪明。可惜,明白得太晚了。”他看向陈静之,“陈国公,您老人家若是乖乖跟我们走,或许还能少受些苦楚。您要知道的,我家主人,可是很希望能与您‘叙叙旧’呢。”

陈静之在马背上直起身子,尽管脸色苍白,气势却丝毫不减。他看也不看谢文昌,只盯着刘文谦,缓缓道:“刘文谦,你身为朝廷命官,勾结匪类,谋害钦差,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?”

刘文谦被他目光所慑,下意识退了一步,随即恼羞成怒:“诛九族?陈静之,死到临头还摆你国公的架子!等你成了死人,谁知道你怎么死的?这峨眉山深,随便找个悬崖一丢,谁知道你是被老虎吃了,还是失足摔死?”

谢文昌摆摆手,止住刘文谦的咆哮,对沈牧之道:“沈将军,你是聪明人。事已至此,顽抗无益。放下兵刃,我保你与陈默一个全尸。若负隅顽抗…”他目光扫过周围的杀手,意思不言而喻。

沈牧之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刀柄。二十余人,个个身手不弱,加上深不可测的谢文昌,还有那个使链子枪的瘦高个…今日,恐怕真要血战于此了。

他看向陈默,陈默也正看向他,眼中尽是决绝。

“陈默,”沈牧之低声道,“还记得我们在榆林卫,被鞑子五百骑围住那次吗?”

陈默咧嘴一笑,露出沾血的牙齿:“记得。将军你说,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。咱们那次,好像每人赚了七八个?”

“今天,看来又能赚一笔了。”沈牧之大笑,笑声豪迈,震得山林落叶簌簌而下,“国公,末将今日,怕是不能护您周全了。黄泉路上,您慢些走,末将多杀几个,就来陪您!”

陈静之看着两人,眼中闪过复杂之色,有痛惜,有欣慰,最终化为一片平静。“好,好。我大明有尔等忠勇之士,何愁奸佞不除?今日,老夫便与你们,并肩一战!”

谢文昌脸色沉了下来:“冥顽不灵!杀!陈静之要活的,其余,格杀勿论!”

杀手们齐声应诺,刀光剑影,如潮水般涌上!

沈牧之与陈默一左一右,护在陈静之马前,如磐石般迎向扑来的敌人。刀光闪,血光现,厮杀声,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。

而谁也没有注意到,陈静之那只枯瘦的手,悄悄探入怀中,握住了某样冰冷坚硬的东西。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huali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