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冥顽不灵！”韩世勇不再多言，猛地挥手：“放箭！”

“嗡——”

弓弦震动声如闷雷，数百支箭矢如乌云般腾空而起，覆盖了谢文昌等人所在区域！

“结圆阵！”谢文昌狂吼，与瘦高个背靠背，挥剑拨打箭矢。其余杀手也纷纷效仿，兵刃舞动，护住要害。但箭矢太密，太急，瞬间便有十余人中箭倒地，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
第一轮箭雨刚过，第二轮又至！紧接着是第三轮！

三轮齐射，谢文昌身边的杀手已倒下大半，只剩下寥寥十余人还在苦苦支撑，个个带伤。谢文昌本人也肩头中箭，血流如注，形容狼狈。

韩世勇抬手，箭雨停歇。他冷冷看着被围在核心、犹作困兽之斗的谢文昌等人，如同看着网中的鱼。

“谢文昌，最后给你一次机会，说出刘大昌与‘星宫’勾结的详情，交出往来密信账册，本官或可奏明圣上，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
谢文昌拄着剑，喘息着，脸上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：“韩世勇…你以为，你赢了？”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，用牙咬掉塞子，将筒口对准天空，猛地一拉底部的引线！

“咻——啪！”

一道红色的焰火尖啸着冲上天空，在黎明前的灰暗天幕上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花！

“他在发信号！”沈牧之厉声道。

韩世勇脸色一变：“杀！一个不留！”

官兵们挺起刀枪，如墙而进。沈牧之、陈默也欲上前，却被韩世勇的亲兵拦住：“二位将军有伤在身，且护着国公，这些杂鱼，交给我们！”

最后的战斗毫无悬念。谢文昌与瘦高个等人虽然负隅顽抗，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，很快便被淹没。谢文昌身中数刀，犹自狂吼，被一名官兵一枪刺穿心口，钉在地上。瘦高个想逃，被乱箭射成了刺猬。刘文谦更是被吓得昏死过去，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。

战斗很快结束。官兵们开始打扫战场，清理尸体，收治伤员。

韩世勇走到陈静之马前，再次行礼：“国公受惊了。末将救驾来迟，万死莫赎。”

陈静之在陈默搀扶下，艰难下马，握住韩世勇的手：“世勇…若非你及时赶到，老夫今日，真要葬身于此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韩世勇，“只是…你如何得知老夫在此？又怎知谢文昌会假冒文远？”

韩世勇扶住陈静之，叹道：“此事说来话长。数月前，末将便察觉刘大昌与永盛行往来异常，暗中调查，发现谢文昌身份可疑。恰好此时，末将收到国公密信，说将密查四川官场，末将便留了心。前几日，有人冒充舍弟笔迹，持调兵令符欲调卫所兵，被末将识破。顺藤摸瓜，方知他们欲对国公不利。末将一面调兵暗中围了嘉定，一面派人潜入山中寻找国公踪迹。幸得天佑，昨日终于找到国公藏身的石佛洞，却晚了一步。追踪之下，方知谢文昌假冒舍弟，欲将国公诱入绝地。末将便将计就计，在此设伏。”

他看了看地上谢文昌的尸体，眼中闪过一丝痛惜：“只是可惜，没能留下活口，问出刘大昌更多罪证。”

“无妨。”陈静之摇头，“谢文昌一死，刘大昌必成惊弓之鸟。他见事不成，或许会狗急跳墙，反而容易露出马脚。只是…”他抬头看了看焰火消散的天空，“他刚才发出的信号，是给谁的？”

韩世勇脸色凝重起来：“此乃‘星宫’的紧急求援信号，可召集百里之内的教众。刘大昌在嘉定附近，必有伏兵。此地不宜久留，国公，请随末将移步，末将已在安全处备好车马，护送国公前往成都。”

“去成都？”沈牧之忍不住道，“韩大人，刘大昌乃四川巡抚，成都乃其经营之地，此刻前去，是否太过冒险？”

韩世勇看向沈牧之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：“沈佥事所虑极是。但正因为成都乃刘大昌经营之地，他才想不到，我们敢在他眼皮底下藏身。末将在城中有几处隐秘产业，绝对安全。况且…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要扳倒刘大昌，必须在成都，拿到他与‘星宫’勾结的铁证。他府中，必有账册密信！”

“韩大人是要…搜查巡抚衙门？”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非也。”韩世勇摇头，“刘大昌老奸巨猾，罪证岂会放在明处？但他有个习惯，每月十五，必会去城外的‘慈云庵’上香，与庵中一位‘妙玉师太’密会。末将怀疑，那‘妙玉师太’，便是‘星宫’在成都的联络人，刘大昌的罪证，或许就藏在庵中。”

陈静之咳嗽两声，缓缓道：“今日是…十三。后日，便是十五。”

“正是。”韩世勇点头，“此乃天赐良机。只是刘大昌经此一挫，必然更加警惕。慈云庵中，恐是龙潭虎穴。”

沈牧之与陈默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。沈牧之上前一步，抱拳道：“国公，韩大人，末将愿往慈云庵，查探虚实，寻找罪证！”

陈默也道：“末将愿同往！”

陈静之看着两人浑身浴血、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如枪的身躯，眼中闪过复杂之色，最终化为一声长叹：“好…好。只是，万事小心。若事不可为，保全自身为要。”

韩世勇也肃然道：“二位将军忠勇，本官敬佩。此事需周密安排。且先离开此地，再从长计议。”

当下，韩世勇命人牵来准备好的马车，扶陈静之上车。沈牧之、陈默也简单处理了伤口，换上衣甲。数百官兵护着马车，迅速离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山谷。

行出数里，前方出现一处岔道。韩世勇勒马，对沈牧之道：“沈佥事，你与陈总旗护送国公，沿左边这条路前往青霞山‘归云庄’。那里是本官一处别业，绝对安全。本官需去处理嘉定之事，刘文谦被擒，嘉定州衙必有变乱，需尽快弹压。此外，谢文昌临死发出的信号，也需应对。”

沈牧之点头：“韩大人放心，末将必誓死护卫国公周全。”

“有劳。”韩世勇又对车中的陈静之道，“国公，末将处理完嘉定之事，便去归云庄与您会合，共商大计。”

陈静之掀开车帘，苍老的脸上露出疲惫却坚定的神色：“世勇，一切小心。刘大昌在四川经营多年，树大根深，不可轻敌。”

“末将明白。”

韩世勇一抱拳，带着大部官兵，转向右边通往嘉定城的方向。沈牧之、陈默则护着马车，在数十名精锐亲兵的护卫下，驶上通往青霞山的道路。

马车辘辘前行。陈默骑马跟在车旁，忍不住低声道：“将军，这韩指挥使…当真可信么？”

沈牧之望着韩世勇离去的方向，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令牌是真，官兵是真，解围也是真。至少眼下，我们需倚仗于他。至于其他…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到了归云庄，你我需多加小心。”

陈默点头，摸了摸怀中了尘禅师所赠的伤药，又想起方才惨烈的厮杀，以及谢文昌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和冲天的红色焰火。不知为何，他心中那丝不安，非但没有消散，反而愈发浓重。

刘大昌…慈云庵…妙玉师太…

后天，便是十五了。

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，驶向未知的前路。而更深的阴谋与杀机，或许早已在成都，在那座名为“慈云”的庵堂中，张开了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