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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昂接过,低头看去。
最后一枚竹简上,贾诩刻着:
「恩重如山,我必还之。此非人主之语,乃知己之誓。
大公子昂,以己身为桥,渡天下人过河。
桥若塌,人俱亡。桥若存,天下可定。
老夫贾诩,得见此人,幸甚至哉。」
曹昂看着那行字,半晌没说话。
然后他把竹简递回去,笑了笑:
文和,你这注刻得比《吴子》原文好。
贾诩收起竹简,嘴角弯了弯:那是自然。老夫这辈子,就没服过几个人。
那你现在服了?
服了。贾诩坦然道,不过——
他抬眼,目光深邃:桥若塌了,老夫第一个跳下去拉你。
曹昂愣了一瞬,随即大笑起来,
笑声在晋阳城头回荡,震得归巢的乌鸦扑棱棱飞起。
他翻身上马,一拨马缰,那咱们就看看,这座桥,能渡多少人!
赤兔长嘶,朝着壶关方向绝尘而去。
身后,高疏牵着三个侄子的手,站在井台边,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祖母。高晟仰头看着天空,那个曹将军……好像真的会赢。
高晔举起布老虎,对着天空晃了晃。
风过太行,万木有声。
并州的天,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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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州。
傍海道成了烂泥塘,车轴陷进去拔不出来,乌桓哨骑远远立在土丘上看热闹。
徐晃、张合几次请退兵,曹操不说话,只盯着舆图上看不见的那条线——柳城。
中军后帐,郭嘉半卧在榻上。
狐裘滑到腰间,里衣汗湿得贴在脊背上。
他听见帐外曹操踱步的声音,听见田畴被带进来的声音,听见那句
“道出卢龙,达于柳城,自建武以来陷坏断绝,尚有余径”。
他闭着眼笑了。
“主公。”他出声时,声音轻得像易水边的风,“该下了。”
曹操掀帘进来,蹲在他榻边:“奉孝,你先养着,卢龙道险,我留你在无终——”
“留不住的。”郭嘉睁开眼,瞳仁灰翳里却还有光,“这趟我要不去,死都不踏实。”
曹操沉默。
郭嘉撑着手肘坐起来,咳了两声,帕子掩住嘴,放下时没让曹操看见暗红。
“兵贵神速。田子泰带路。
出卢龙,过白檀,历平冈,涉鲜卑庭,直指柳城。”他一字一顿,
“主公若信我,便现在做佯退之状。立木牌,写‘暑夏路阻,秋冬再进’。乌桓蹋顿那等边胡——绝不信我们敢翻白檀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