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大概十分钟,就在徐进快要不耐烦的时候,信石突然有了变化。它表面的幽光变得明亮了一些,并且开始流动,汇聚,最终在石板上方几厘米处的空气中,投射出一片朦胧的、稳定的光幕。光幕中浮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,但细节模糊,只能看出对方穿着某种宽大、带有兜帽的袍子,材质看起来粗糙厚重。
一个低沉、平缓、分辨不出年龄性别、带着奇特电子合成质感(但很自然)的声音,直接从光幕中传出,用的是带有某种古老口音的通用语:
“向你们致意,铁锈镇的坚守者。吾等乃‘遗迹守护者’。”
开门见山,连寒暄都省了。
“遗迹守护者?”李昊保持着警惕,“没听说过。”
“吾等无需广为人知。”光幕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“吾等的职责,是监视并维系这个世界上那些不应被打开的‘伤痕’,看守那些不应被触及的‘旧日回响’。漫长岁月以来,吾等散居、隐匿,遵循初代‘守望者’留下的戒律。”
“伤痕?你指的是我们这里那条……裂缝?”老陈忍不住插嘴。
“是的。一条新生的、尚不稳定的‘表层伤痕’,连接着危险的‘深层湍流’。”守护者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‘环塔商会’那样的掠夺者,渴望撕开伤痕,汲取其中狂暴的能量与禁忌的知识,不顾可能引发的连锁崩塌。而你们……在无知中触及了‘伤痕’的‘拓印’,并因此付出了鲜血的代价。”
对方果然知道小柯的事!李昊心中一凛。
“你们在监视我们?”索菲亚冷静地问。
“监视所有‘伤痕’及其周边是吾等的职责。你们这里的扰动,早已被记录。”守护者坦然承认,“你们的挣扎,你们的谨慎,以及……刚刚发生的悲剧,我们都知晓。”
“那你们现在出现,想做什么?”李昊直接问道。
光幕中,守护者抬起一只被布料包裹的手,指向旁边那个装着银色沙粒的水晶管。“提供一条更安全的路。吾等掌握着古老的封印技艺与知识,不同于‘环塔’的掠夺,也不同于你们正在进行的、危险而盲目的解析。吾等可以教导你们如何安全地‘安抚’并‘加固’这条‘伤痕’,将其活性降至最低,消除它对外界的能量辐射和信息污染风险。”
“条件呢?”李昊可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,尤其是废土上的。
“两个条件。”守护者毫不拖泥带水,“第一,这条‘伤痕’的监护权与控制权,需移交于吾等。你们停止一切主动研究,包括对‘拓印’的深度解析。第二,允许吾等在‘伤痕’附近设立一个永久性的小型监视哨站,以确保封印的长期稳定,并防范其他觊觎者。”
李昊沉默了。移交控制权?设立永久哨站?这听起来像是引狼入室,只不过这匹“狼”自称是牧羊犬。
“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?相信你们不是另一个‘环塔’,或者……水晶城的前哨?”徐进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传入李昊耳中,带着浓浓的不信任。
李昊把这个问题抛了出去。
光幕中的守护者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、像是叹息的声音。“时间会证明一切。但作为诚意的初步展示……”他/她/它指向那个水晶管,“‘静默之沙’。它可以吸收并中和特定类型的、源自‘伤痕’的信息态污染与低强度精神扰频。对于你们研究站内那些受到‘拓印’背景辐射影响的人员,将它置于工作环境中心,可缓解他们的症状,保护他们免受进一步侵蚀。这,是礼物,也是证明。”
“如果我们拒绝呢?”索菲亚问。
“那是你们的权利。”守护者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吾等不会强迫。但‘伤痕’会继续存在,掠夺者会继续窥伺,而你们……将继续在黑暗与危险中独自摸索,支付你们可能无法承受的代价。选择在于你们。”
光幕开始波动,守护者的身影逐渐淡化。“信石”的能量在减弱。“考虑清楚。若有答复,再次于月光下激活‘信石’。七日之内有效。”
说完,光幕和声音一同消失。黑色的信石恢复了原本的样子,只是摸上去似乎更凉了一些。
废弃矿场上,只剩下李昊三人,和远处埋伏队员的呼吸声。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埃和铁锈味。
“遗迹守护者……封印技术……静默之沙……”老陈喃喃自语,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管银色沙粒,“听起来,像是专门对付这类麻烦的‘专业人士’?”
“也可能是装神弄鬼的骗子,或者别有用心的强盗。”徐进从埋伏点走过来,踢了踢那个金属桶,“控制权,永久哨站……这胃口可不小。”
索菲亚小心地拿起那管“静默之沙”,探测器显示其能量场稳定而温和,与“拓印”信号的某些干扰频段似乎存在微妙的共鸣。“东西是真的,至少能量特征做不了假。但他们的目的……”
李昊看着手中的信石,又望向西北角矿坑研究站的方向。那里,他的同伴们还在恐惧和疲惫中挣扎,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赌上性命。而一条看似更“安全”的路,突然摆在了面前,却要求交出他们为之流血牺牲才勉强触及的“钥匙”,并让出家门的一部分。
是继续在雷区里独自蹒跚,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?还是接受这陌生“牧羊犬”的指引,交出主导权,换取可能的安全与庇护?
铁锈镇这艘破船,又一次来到了岔路口。而这一次,海图更加模糊,风向更加诡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