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是在主控舱段遇到那个叫洛奇的年轻科员的。
他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,靠在墙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数据板。看到星走过来,他眼睛亮了亮,像是抓住救命稻草。
“哥们儿,你来得正好!”洛奇迎上来,语气急切,“我跟莱斯利……我向她表白了,可她再也没回信……你能帮我查吗?”
星停下脚步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们一直用中继器通讯,就这次没信。”洛奇抓了抓头发,“她是密卷科访问学者,去了丰饶星域……我怕她出事,或者……她不想理我了?”
他的担忧写在脸上,混合着期待和不安。
“我帮你查。”星说。
“太感谢了!”洛奇松了口气,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,“事成我请你喝空间站最好的合成咖啡!”
星点点头,转身要走,却发现衣角被人轻轻拉住了。
她低头,看见林祈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,正仰头看着她。这孩子今天换上了姬子新给买的外套,尺寸正合适,看起来精神了不少,但眼神还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样子。
“星姐姐,”林祈小声问,“你要去帮忙吗?”
“嗯。”星说,“找个人。”
“我……能一起去吗?”林祈问,声音很轻,“我不会添乱的。”
星看了看他。这孩子自从在月台上那件事之后,好像变得……更安静了。也不是害怕,就是总像在想着什么,有时候会盯着星空出神很久。
“行。”星说,“跟紧点。”
林祈点点头,乖乖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先去了收容舱段。根据洛奇说的,他和莱斯利用的是七号中继器。找到中继器时,星发现它确实出了故障,信号灯不亮,控制面板一片漆黑。
“需要零件。”星检查了一下,“超镍零件,两个。”
她在附近找了找,没找到。正想着要不要回主控舱段问问,林祈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“星姐姐,”他指着一个方向,“那边……好像有东西。”
那是斥力桥下一个很偏僻的角落,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。星走过去,果然在缝隙里找到了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零件。她又找了另一个方向,很快凑齐了两个。
“你怎么知道那里有?”星接过零件时随口问。
林祈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:“就是……感觉。好像以前也找过东西。”
星没多问,开始修复中继器。她的手法很熟练,像是天生就知道这些机械该怎么摆弄。林祈站在旁边,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,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零件拆装时的微光。
中继器修好了,指示灯重新亮起。
星调出通讯记录,选择了最近五十六个月到当前的时段。
屏幕上,记录滚动。大部分是洛奇和莱斯利日常的交流,讨论学术,分享见闻,偶尔穿插一些笨拙的关心和含蓄的好感。能看出来,洛奇很用心,莱斯利也在慢慢回应。
但在最关键的那条——洛奇表白后的回复记录位置——是空的。
系统提示:“通讯记录缺失关键片段,疑似被手动删除。”
星皱了皱眉。
“被删了?”林祈凑近了些,看着屏幕,“为什么……要删掉?”
“不知道。”星说,“去监控室看看。”
监控室在主控舱段另一头。路上经过观景窗,外面是深邃的星空,远处能看见湛蓝星蓝色的轮廓。
林祈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趴在窗边,盯着那颗蓝色的星球,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?”星问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林祈摇摇头,但目光还停留在那颗星球上,“就是觉得……蓝色,很好看。”
他的语气有些奇怪,不像单纯的赞美,更像是在……确认什么。
星没追问,继续往监控室走。
调取监控记录需要权限,但艾丝妲之前给了星临时通行码。星输入时间范围,选择“虚实埋间”时段——那是空间站记录里,专门标记可能有人为操作痕迹的时间段。
画面跳出来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研究员制服的老者,走进了中继器控制区。他操作控制台,删除了某段记录,然后离开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“伯纳德……”星认出了那个人。地概科的资深研究员,洛奇的导师。
线索清晰了。
星关掉监控,转身要走,却发现林祈还站在监控屏幕前,盯着已经定格的画面。
画面里,伯纳德正伸手按下删除键。他的侧脸在监控镜头下显得有些模糊,但动作很坚决。
“星姐姐,”林祈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为什么……大人总喜欢替别人做决定?”
星愣了一下。
她看向林祈。孩子低着头,刘海遮住了眼睛,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觉得他做错了?”星问。
林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他删掉了……很重要的东西。洛奇哥哥在等的东西。”
他抬起头,黑色的眼睛里有些迷茫:“等人……很辛苦的。如果等不到,会更辛苦。但连等的机会都没有的话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星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去问问他就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……
主控舱段监察域,伯纳德的办公室。
老者坐在办公桌后,正在整理数据板。看到星和林祈进来,他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。
“是你删了洛奇和莱斯利的通讯记录?”星开门见山。
伯纳德没有否认:“没错。我是为他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莱斯利那边发生了星震。”伯纳德放下数据板,声音沉稳,“时间流速变得极慢。她过一天,我们这里可能就是几个月。就算她回来,洛奇早已老去,她依旧年轻——这段感情没有未来。”
星皱了皱眉:“可你不能替他做决定。”
“我是他导师。”伯纳德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责任感,“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毁掉人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