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子和瓦尔特也来了。姬子看到林祈时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但她很快就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
“衣服合身吗？”她走过来，帮林祈理了理衣领，“看来我估算的尺寸没错。”

“很合身。”林祈说，“谢谢姬子阿姨。”

姬子笑了笑，伸手想揉他的头发，但手抬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她看着林祈已经到她胸口的高度，有些感慨。

“真的长大了。”她说。

瓦尔特走过来，推了推眼镜。他的目光在林祈身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转向姬子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“早餐好了帕！”帕姆在厨房那边喊，“大家都来吃吧！”

餐桌上摆满了食物。帕姆特制的胡萝卜蛋糕，三月七要的果酱三明治，丹恒常喝的红茶，姬子的咖啡，还有给林祈准备的加了双份蜂蜜的热牛奶。

大家坐下，开始吃饭。

气氛有点微妙。三月七一直在偷看林祈，丹恒时不时看他一眼，姬子和瓦尔特偶尔低声交谈两句，白珩则安静地吃着东西，很少说话。

林祈能感觉到大家的视线。他知道他们在担心他，在观察他。这让他有点不自在，但也……很温暖。

“对了，”三月七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小祈你那个表呢？就是会显示数字的那个？”

林祈抬起手腕。表还在，屏幕亮着，“20%”的数字清晰可见。

“哇，真的变了！”三月七凑过来看，“之前是5%对吧？现在20%了！这是什么意思啊？”

所有人都看向林祈。连丹恒都放下了手里的书。

林祈摇摇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就是……睡着的时候变的。”

“和长大有关？”三月七猜测，“是不是数字越高，你就长得越快？”

“……可能吧。”林祈不确定地说。

姬子和瓦尔特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次瓦尔特开口了。

“小祈。”他说，语气很平和，“关于这块表，还有你身上的变化……我想和你单独聊聊。吃完饭，来我的房间一下，好吗？”

林祈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
……

早餐后，林祈跟着瓦尔特去了他的房间。

瓦尔特的房间很整洁，书架上摆满了书，桌子上放着一些机械零件和图纸。墙上挂着几张照片，有些是风景，有些是人——林祈认出其中一张是年轻时的姬子。

“坐。”瓦尔特指了指椅子。

林祈坐下。瓦尔特也在他对面坐下，摘下眼镜，轻轻擦了擦镜片。

“小祈，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看着林祈，“我想问你几个问题。你如实回答就好，不用紧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第一，你长大之前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？比如做梦，或者……身体有什么异样？”

林祈想了想。

“做了梦。”他说，“但记不清了。只记得……有很多光。很温暖。还有……有点……。”

瓦尔特认真听着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“第二，”他继续问，“你现在看东西，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？比如……有没有突然想起什么以前不知道的事？或者，看到某些东西，觉得特别熟悉？”

林祈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……有。”他小声说，“昨天在空间站，看到湛蓝星的时候……觉得很熟悉。还有，听到‘约定’‘等人’这些话的时候……心里会难受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还有……有时候会莫名其妙说一些话。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。”

瓦尔特点点头。他打开桌子上的一个记录仪，开始输入什么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他看向林祈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有一天你发现，你身上藏着很大的秘密，甚至可能……和宇宙里一些很重要的事有关。你会害怕吗？”

林祈看着瓦尔特。这位长辈的眼神很温和，但也很认真。

他想了想。

“……会。”林祈老实说，“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？”

“但是如果有大家在，”林祈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应该就不会那么害怕了。”

瓦尔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笑了——是很淡的、带着欣慰的笑容。

“好孩子。”他说。

他关掉记录仪，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，取下一本很厚的书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把书递给林祈，“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，是一本关于星海基础知识的图册。上面有各个星球的介绍，还有一些常见的天文现象。你长大了，可以开始学更多东西了。”

林祈接过书。书很重，封面是深蓝色的，上面画着星图。

“谢谢杨叔。”他说。

“不用谢。”瓦尔特拍拍他的肩，“去吧。今天好好休息，适应一下新身体。”

林祈抱着书，离开了瓦尔特的房间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回观景车厢，看到白珩正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本医书，但目光却看着窗外。

听到脚步声，她转过头。

“聊完了？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林祈在她旁边坐下，“杨叔给了我一本书。”

白珩看了眼那本图册，笑了笑：“瓦尔特先生总是这么周到。”

两人安静地坐着，看着窗外流动的星空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白珩轻声问：“小祈，你会不会……怪我们？”

林祈一愣：“怪什么？”

“怪我们……”白珩的声音很轻，“没有告诉你更多事。没有告诉你，你是谁，从哪里来，要到哪里去。”

林祈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书。封面上的星图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
“……不会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。”

白珩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“有些事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不是不想告诉你，是……不能。至少现在还不能。有些记忆太沉重了，有些真相太残酷了。你还小，不应该……”

她没说完，但林祈懂了。

他想起在空间站意识空间里，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青年说的话：“你还小，不该承受这些。”

“白珩姐姐，”林祈问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那些记忆，那些真相，总有一天会来找我。到那时候……你们还会陪着我吗？”

白珩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但很稳。

“会的。”她说，语气没有任何犹豫，“无论发生什么，无论你想起来什么，我们都会陪着你。这是约定。”

约定。

林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心里某个地方，忽然安定下来。

“……嗯。”他点头，“约定好了。”

窗外，星空浩瀚。

列车继续向前，驶向未知的彼方。

而车厢里，少年握紧了年长者温暖的手，像是握住了整个宇宙里，最珍贵的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