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林祈哥哥和三月姐姐，”米梅西斯说，“虎克，你们又在玩寻宝游戏？”
“不是游戏！是真正的探险！”虎克挺起小胸脯，“老爹说，地下埋着好多旧世界的宝贝！我们鼹鼠党要把它们都挖出来！”
她身后的孩子们也跟着起哄，一个个脸上都脏兮兮的，但眼睛很亮。三月七被逗笑了，拿出相机给虎克和她的“队员们”拍了张照。虎克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，然后凑到三月七身边要看照片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告别虎克和鼹鼠党，三人继续往深处走。周围的机械感越来越强，能看到裸露的管道和巨大的齿轮结构。最后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洞穴空间，这里像是旧矿场改造的聚居点，中央摆满了各种机械设备和零件，还有几台正在运作的自动机兵在巡逻。
洞穴最里面，一个高大的深蓝色机械人正低头摆弄着什么。它有一只发光的粉色独眼，身上套着件开口的毛皮夹克，露出金属的肩膀。是史瓦罗。
而在机械人脚边，蹲着个粉头发的小女孩，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锈蚀的零件放在一堆捡来的杂物里。是克拉拉。她穿着白色连衣裙，外面套着红色外套，背上的书包鼓鼓囊囊的，装满了各种小东西。
“史瓦罗先生！克拉拉！”米梅西斯喊道。
克拉拉抬起头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，然后变得怯生生的。她往史瓦罗脚边缩了缩，小声说：“米梅……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史瓦罗的独眼转动，扫描了来人。“米梅西斯，身份确认。同行者：未知个体两名。分析：无威胁记录。”它的声音是合成的电子音，平稳没有起伏。
“他们是星穹列车的客人，”米梅西斯走过去，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饼干递给克拉拉，“给，我自己烤的。”
克拉拉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史瓦罗。机械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是在分析。几秒后，它说：“食物成分：安全。可接受。”
克拉拉这才接过饼干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眼睛微微睁大：“……好吃。”
“这是林祈哥哥，这是三月姐姐，”米梅西斯继续介绍，“林祈哥哥，这位是史瓦罗先生，下层区的……嗯，管理者？还有克拉拉。”
林祈朝克拉拉点点头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友好些。小女孩又往史瓦罗身后躲了躲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“史瓦罗先生，”米梅西斯仰头看着高大的机械人，“我们想来问问，关于您之前提到的……那个‘干扰变量’的分析，有新的进展吗？”
史瓦罗的独眼闪烁了几下。“数据更新：已完成。结论：变量持续衰减中，衰减速率较上周提升百分之十五。关联现象：贝洛伯格区域‘非概率性幸运事件’发生率同步下降。推断：变量与城市生存概率存在强正相关。”
它说话的方式和佩拉有点像，都是数据化、精确的，但更冰冷，更像纯粹的机器逻辑。林祈听得心里发沉。
“变量到底是什么？”三月七问。
“未知，”史瓦罗回答，“特性：疑似具备局部现实修正能力。表现：使关键物资发现概率提升，使裂界扩张速率降低，使机械故障率临时下降。源头定位：失败。能量特征：无法归类于已知命途体系。”
无法归类的能量特征……林祈下意识摸了摸手腕。表盘上的数字安静地亮着。
克拉拉忽然小声开口：“史瓦罗说……那个‘好运气’，可能快用完了。”她抱着膝盖，声音轻得像蚊子，“如果运气用完……裂界就会冲进来……大家都会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恐惧已经写在脸上了。
史瓦罗的机械手臂轻轻放在克拉拉头上，动作居然显得有些笨拙的温柔。“计算：最优生存方案仍在演算中。优先级：保护克拉拉及下层区居民安全。”
洞穴里一时沉默。只有远处自动机兵移动时发出的液压声。
林祈看着克拉拉怯生生的样子，看着史瓦罗那只发光的独眼，看着米梅西斯担忧的表情。下层区比上层区更脆弱，这里的人离裂界更近，离资源更远。如果那个支撑着城市的“好运气”真的消失……
“会有办法的，”米梅西斯忽然说，声音很坚定，“妈妈和姐姐，还有希露瓦姐姐、佩拉姐姐、杰帕德哥哥，大家都在努力。史瓦罗先生也在努力。我们……我们一定能有办法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林祈看到他的指节有点发白。
史瓦罗的独眼转向米梅西斯，闪烁了片刻。“分析：言论包含非逻辑性希望成分。但，计算模型中，希望变量对生存概率的影响系数为正。结论：不予反驳。”
这大概是机械人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“鼓励”了。
又在机械聚落待了一会儿，看克拉拉展示她捡来的“宝贝”——大多是生锈的零件和破损的玩具，但在小女孩眼里都是珍宝。快傍晚时，三人告别史瓦罗和克拉拉，准备乘缆车返回上层区。
等车的时候，林祈问米梅西斯：“你经常来下层区吗？”
“嗯，”米梅西斯点头，“妈妈说要了解整个贝洛伯格，不能只看上面。而且娜塔莎姐姐她们需要帮助，我能送点东西下来也是好的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，好像这本就是他的责任。林祈想起可可利亚，想起布洛妮娅，想起朗道家的那三姐弟，想起娜塔莎和希儿，想起史瓦罗和克拉拉。
这座冰封的城市里，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用自己的方式，拼命地抓住生机。
缆车缓缓上升，下层区的灯火在脚下渐渐变小，最后变成岩层穹顶上的一片模糊光点。林祈靠在车厢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手腕上的表，轻轻地震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