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的。林祈几乎能肯定。
因为那是他的家。因为这里有他爱的人。
缆车到站了。走出车站时,林祈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我想去找白珩姐,”他说,“关于‘变量’的事……她可能知道得更多。”
丹恒点头:“我们在宾馆等消息。需要帮忙的话,随时联系。”
林祈一个人去了永动机械屋。推开门时,里面没放音乐,只有工具碰撞的叮当声。白珩果然在,正和希露瓦凑在一张旧蓝图前说着什么。
“小祈?”白珩抬起头,“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问点事,”林祈走过去,看了一眼蓝图——是某个大型机械的内部结构图,线条复杂得让人眼花,“关于史瓦罗说的‘变量’。”
希露瓦挑了挑眉:“你们去找那台老古董了?它怎么说?”
林祈把史瓦罗的分析简单复述了一遍。希露瓦听着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。最后她扔下手里的尺子,叹了口气。
“果然……我就觉得不对劲。”她走到工作台边,从一堆零件里翻出个旧笔记本,快速翻到某一页,“看这个。”
笔记本上是手写的观测记录,日期从好几年前开始。记录的内容很杂:某处城墙裂缝“意外”没有扩大,某个暖棚在寒流中“奇迹般”保住了幼苗,某次裂界冲击中防御工事“恰好”挡住了最薄弱点……
“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在维护系统时注意到的‘异常’,”希露瓦指着记录,“一开始以为是巧合,后来太多了,多到不正常。我就开始记下来,想找出规律。”
“有规律吗?”林祈问。
“有,”希露瓦点头,“这些‘异常’的发生,大多和某个时间点或地点重合。”她看向林祈,“时间点,通常是米梅那孩子在附近的时候。地点……大多是他常去的地方。”
白珩沉默着,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页角。林祈感觉喉咙有点干。
“所以你们也猜到了,”希露瓦靠在工作台上,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有些黯淡,“那孩子……他身上有某种东西。某种能改变现实的东西。”
“他知道吗?”林祈问。
“知道一部分吧,”希露瓦说,“他从小就这样,有时候想要什么,那东西就会‘恰好’出现。可可利亚和我以前还开玩笑,说他是被存护星神祝福的孩子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笑容有点苦,“后来……后来我们都不开这种玩笑了。因为代价开始显现了。”
“代价?”
“疲劳,头痛,做噩梦,”希露瓦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尤其是最近两年,他看起来总是很累。可可利亚带他看过医生,查不出原因。但我看得出来……每次城里发生‘好运气’之后,那孩子的脸色就会差一点。”
她看向窗外,雪又开始下了。“我以前不信命,不信什么祝福诅咒。但现在我信了——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奇迹。每一个奇迹,都标好了价格。”
林祈想起昨天米梅西斯在城墙上用能力支援防御时苍白的脸。想起他说最近维持“好运气”越来越难。
价格,已经快付不起了。
“有什么办法吗?”林祈问,“阻止他继续消耗的办法?”
希露瓦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力量,怎么来的,怎么运作的。技术部以前的资料里,没有类似记载。”她顿了顿,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找到力量的源头,”白珩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搞清楚它的本质,才可能找到控制或补充的方法。”
林祈看向她。白珩的眼神很复杂,里面有担忧,有无奈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悲悯的东西。
“白珩姐,”林祈说,“你以前见过类似的情况,对吗?”
白珩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见过一次,”她声音很轻,“在一个……已经消失的文明里。他们也有一个这样的‘祝福者’,用类似的力量维持着城市的屏障。最后屏障碎了,城市没了,‘祝福者’也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清楚了。
林祈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他想起手腕上的表,想起那些“碎片”。如果米梅西斯也是一块碎片,那他的结局,是不是早已注定?
“不能这样,”林祈听见自己说,“一定有别的办法。”
希露瓦看着他,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最后她拍了拍林祈的肩膀,力道很重。
“小子,我喜欢你这股劲儿,”她说,“但现实很残酷。如果……如果真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,你要想清楚,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。”
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?
林祈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不想看到米梅西斯消失。不想看到那个银灰色头发、笑容温暖的少年,变成史瓦罗报告里的一行数据,变成希露瓦笔记本里的一页记录。
离开机械屋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白珩说要再和希露瓦谈点技术细节,让林祈先回去。
林祈一个人走在回宾馆的路上。雪越下越大,街灯在风雪中显得昏黄模糊。他路过克里珀堡广场时,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。
城堡高处的窗户还亮着灯。可可利亚还在工作吗?布洛妮娅呢?米梅西斯呢?他们知不知道,那个被他们爱着的少年,正在用什么样的方式守护这座城市?
回到歌德宾馆时,前厅的油灯已经点起来了。老歌德不在,可能是去休息了。林祈上楼梯时,听到三楼传来三月七和星说话的声音,好像在讨论明天的计划。
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没开灯,直接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贝洛伯格的夜景,灯火在雪幕中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。
很美。这座在绝境中挣扎了七百年的城市,真的很美。
而这份美,有一部分,是用一个少年的生命点燃的。
林祈低头,看向手腕。表盘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中幽幽发亮——“21%”。但这一次,他感觉那数字像在呼吸,像在跳动,像在和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共鸣。
仿佛在催促他,快点,再快点。
因为时间,可能真的不多了。